防风邶来临 小夭惊呆

五神山的暮春总是暖得慵懒，玖瑶卸了王姬繁复的钗环，只松松挽了个流云髻，素白襦裙外罩着件月白纱衫，正坐在殿外的紫藤花架下翻医书。珊瑚捧着新沏的云雾茶立在一旁，檐下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倒比往日里王宫的肃穆多了几分惬意。

重生后的日子算得安稳，她避了清水镇的流离，拒了玱玹递来的西炎归程，只守在皓翎的方寸天地里，看似淡然度日，眼底却藏着旁人不知的焦灼。她在等，等那个九命相柳的身影，却又怕等来的，是前世那般注定的别离。

“王姬，防风氏的公子求见，说是受涂山公子所托，送些青丘新采的蜜酿来。”侍卫的通传声打破宁静，玖瑶捏着书页的指尖猛地收紧，医书“哗啦”一声翻了半页。

防风氏？

她心头一跳，前世防风邶的出现本是在轩辕城的歌舞坊，彼时她刚恢复王姬身份不久，遇着那个与相柳长着一模一样面容的浪荡子，只当是天意弄人。可如今她尚在皓翎，未曾踏足轩辕，他怎会寻来此处？

“让他进来。”玖瑶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泛白。她倒要看看，这个防风邶，究竟是真的防风氏公子，还是那个披着假面的九命妖。

脚步声渐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不同于相柳的冷冽沉凝，也没有涂山璟的温润谦和。玖瑶抬眼望去，视线撞进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时，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她指尖发麻，却浑然不觉。

是他。

真的是那张脸。

墨发用玉簪松松束着，额前碎发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昳丽。一身宝蓝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银线，腰间挂着枚镂空玉佩，走路时轻晃，添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他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落在玖瑶身上时，竟还有几分惊艳，全然是防风邶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

可玖瑶看得真切，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丝冷锐，那抹只有相柳才有的、洞悉一切的深沉，骗不了人。

“皓翎王姬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容色，倒是让防风某开了眼界。”防风邶抬手作了个揖，语气轻佻，目光却在她泛红的指尖上顿了顿，笑意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听闻王姬近日身子不适，涂山兄特意嘱我送些蜜酿来，说是能润肺止咳。”

他说着，示意随从将蜜酿呈上，目光却黏在玖瑶身上，似笑非笑，“王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见了在下，惊得失了神？”

玖瑶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轰鸣。重生后她设想过无数次与相柳重逢的场景，或是他依旧是那个冷峻的辰荣军师，或是她主动寻去北地军营，却从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以防风邶的身份，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前世她对着这张脸试探了无数次，从怀疑到笃定，从欢喜到心酸，到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化作海上泡沫，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如今再见，那张曾让她魂牵梦萦、也曾让她痛彻心扉的脸近在咫尺，她竟一时失语，只觉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开口叫他相柳，想问他为何会以防风邶的身份出现，想问他这一世，是不是还会有前世的结局。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防风邶见她红了眼眶，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想抬手拭去她眼底的湿意，指尖却在半空停住，又缓缓收回，重新挂上那副浪荡的笑，“王姬这是怎么了？莫非在下哪里冒犯了？”

珊瑚在一旁看得焦急，连忙上前想替玖瑶解围，却被玖瑶抬手拦住。

玖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露馅，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重生的，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早已洞悉他的身份。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翻涌，再抬眼时，已是平日里淡然的王姬模样，只是声音还有几分微哑：“无妨，只是方才茶水烫了手，一时失神。多谢防风公子费心，替我谢过涂山公子。”

防风邶盯着她看了半晌，似是在确认她所言真假，那双桃花眼里情绪变幻莫测，最后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举手之劳罢了。说来我与王姬也算有缘，日后若王姬想去轩辕城逛逛，或是想学些防身之术，都可寻我。”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玖瑶，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我防风邶别的不行，射箭倒是一绝，保管能教得王姬百发百中。”

这句话，和前世他在轩辕城对她说的一模一样。

玖瑶的心又是一震，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面藏着的期待与试探，让她心头酸涩难忍。她知道，他是想留在她身边，哪怕是以防风邶的身份。

这一世，她不会再推开他了。

玖瑶定了定神，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颔首：“好。”

一字落下，防风邶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那笑意不再是伪装的浪荡，而是真切的欢喜，像极了前世他教她射箭时，看到她射中靶心时的模样。

殿外紫藤花随风飘落，落在两人肩头，檐下铜铃依旧轻响，只是这一次，玖瑶知道，她与他的故事，会有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