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逃学

课间时分，喧嚣校园渐渐褪去几分热闹。

狐狸悄悄碰了碰木头、小飞与大个的胳膊，四人彼此心照，一同走到运动场旁的老槐树下围坐歇息。此地树荫浓密蔽日，枝叶层层交错，将周遭视线尽数遮挡，四下僻静少人来往，向来是少年们私下闲谈、暗自谋划趣事的隐秘好去处。

狐狸清瘦的脸上浮起灵动笑意，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几位兄弟，卧马山新修了一座水库，山水景致清幽雅致，远比城里公园更有韵味，咱们一同前去瞧瞧如何？”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摇头轻叹，满心无奈。

“怕是不行，周末我还要去兴趣班，半点空闲都没有。”

“我也走不开，家中琐事繁多，实在抽不出时间。”

狐狸眼珠一转，心中早有周全盘算，笑着开口：“原来大家皆是被家事课业束缚。那咱们便择个合适时日，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合班音乐课，各班学生混坐一处，人员繁杂杂乱，老师向来难以清点齐人数，少几个人根本无从察觉。如今正值盛夏酷暑，下午上课时间偏晚，空余时辰格外充裕，足够我们尽兴游玩一番。”

有人心中依旧忐忑，低声顾虑：“若是被班主任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这便是此事最稳妥之处，”狐狸目光笃定，笑意暗藏，“张老师这周返乡探亲，根本不在校内。”

众人听完放下心头顾虑，计划就此敲定，几人相视一眼各自散开，静静等候周五到来。

九十年代校园管束严谨，课堂之上严禁私下交谈，学生们皆心有默契，心底话语尽数借纸条往来传递，看完便即刻撕碎丢弃，不留丝毫痕迹，隐秘又安稳。

课堂之中，燕子悄悄递来一张字条，字迹清秀灵动，透着几分俏皮狡黠：你们几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究竟在谋划何事？若是不肯带上我，我便前去告知老师。

寥寥几笔字句，藏着少女灵动心思，愈发衬得她眉眼清丽，温婉动人。

木头提笔从容回信：不过随口闲谈罢了，相隔这般远，难不成你还能洞悉一切？

燕子飞快续写几字：你莫非忘了，我素来懂得读唇语。方才早已看清你们口型，再加上我向来熟知你们心思……

短短数语，让木头心绪翻涌，紧张、欢喜、忐忑种种情绪交织缠绕，久久难以平静。

文末她又添一行小字：我尽量邀约两位同窗同去，男女结伴同行，游玩方才热闹有趣。

时日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周五。

第三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众人依照先前约定分头行动。有人借着厕所僻静角落翻出围墙，有人顺着墙边老树轻巧跃出校外。临近午休时分，校内师生大多休憩放松，无人留意几人的异动，众人凭着周密安排顺利离校，如约在卧马山山脚相聚碰面。

卧马山坐落于学校两里之外，是一座地势平缓的低矮山丘。山体中部微微隆起，两侧山势舒缓绵延，轮廓沉静柔和，宛如一匹安然伏卧的骏马，卧马山也由此得名。山口散落着几户寻常人家，近处一片旧时坟地，往山野深处延伸而去，便是连片良田、清浅池塘，还有那座刚刚落成不久的崭新水库。

少年们脱下校服细心叠好妥善藏起，背上提前备好的干粮清水，迎着初夏温润晚风，向着山野深处缓步前行。

九十年代的乡镇小城，日常娱乐寥寥无几，家家户户皆是老式黑白电视，频道稀少，平日课业管束又颇为严格。奔赴山野肆意奔跑、结伴随心嬉闹，便是少年人最自在快活的乐趣。也正因常年亲近自然，那时的少年体魄硬朗，心性澄澈坦荡，满怀赤诚热忱。

此番出行一共七人，燕子如约带来两位女伴，一位是性情清冷、擅长书画的文艺少女闻婷，另一位是身形高挑、身姿利落的运动好手项大象。

三位少女稍作整理衣衫妆容，虽无华贵精致衣物装点，却正值风华正好的年纪，眉眼清丽，自带青春朝气，静静立在山野清风之中，便是一道赏心悦目好风景。

一行人缓步穿过清幽僻静的林间空地，前行数里，踏入一望无际的连片农田。田间各类作物长势繁茂，青嫩枝叶随风轻摇，清新草木芬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连日伏案苦读的满身疲惫。

时至正午，烈日高悬天际，暑气肆意弥漫，燥热干渴之感席卷众人周身。

众人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吃食，少年们不拘小节，大口进食，尽显爽朗随性；少女们举止温婉雅致，抬手拂去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拭去额间薄汗，细嚼慢咽，气质安然恬静。

饱腹过后，倦意渐渐涌上心头。

唯独燕子兴致依旧盎然，笑着提议众人轮流登台表演，消解午后慵懒倦意。

众人纷纷起哄，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木头：“不许再作诗了，木头快唱一首歌来听听！”

木头坦然应允，轻声唱起《花好月圆》。他素来偏爱这首曲子悠远温柔的意境，嗓音干净温润，伴着山野徐徐清风，听来格外悦耳动人。

六月晴空明朗，暖风徐徐拂面。一众年少知己偷得半日清闲，相聚山野湖畔，抛开课堂拘束，远离师长叮嘱，唯有真挚情谊相伴，岁月安然温柔。

一曲歌声落幕，众人由衷响起阵阵掌声，三位少女眼中满是真切赞许。

平日里活泼外向的狐狸满是诧异：“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想到木头唱起歌这般动听。”

木头淡淡含笑，缓缓道出往日往事：“你们有所不知，我小学时一直在校合唱队，还曾跟随队伍前往少年宫参加六一文艺赛事，拿下过集体二等奖。”

众人听闻皆是满心意外，连连惊叹。

狐狸当即走上前爽朗一笑：“这般温柔歌曲我唱不来，今日便为大家献上一段霹雳舞！”

狐狸家境寻常，从未专门拜师学艺，仅凭家中十四寸黑白电视反复观摩自学，舞姿却潇洒利落，尽显过人天赋。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连声喝彩，转头却见大个抱着一只烤鸡吃得尽兴，嘴角沾满油渍，模样憨态十足。

欢声笑语瞬间漫遍山野，众人纷纷打趣逗乐。

大个随意擦去嘴角油渍，故作气恼模样：“再这般取笑我，我可要当真生气了。”

山野之间，少年笑语肆意飘荡，无忧无虑，满心自在。

一番嬉闹过后，七人并肩同行，朝着此行最终目的地——卧马山水库缓缓前行。

卧马山水库依托山间溪流拦截修建而成，水域辽阔宽广，远比校园场地更为宏大。听乡里长辈所言，这座水库兼具防洪蓄水、水产养殖诸多用处，往后还将规划水力发电，是当地重点修筑的民生工程。

众人登上高地临风而立。

放眼望去，湖面碧波浩渺，粼粼水光随波轻晃，时常有灵动游鱼跃出水面，溅起点点细碎水花。极目远眺，周遭良田遍野，草木葱茏，满目皆是清新盎然绿意。

众人只觉心胸豁然开朗，纷纷张开双臂，迎着炽热夏风肆意放声呼喊。

清风浩荡，少年意气飞扬。

原来青春最动人的模样，不止是年少赤诚、朝气蓬勃，更藏在这般偶尔无畏的年少叛逆，肆意洒脱的自在时光，与独属于少年人的肆意放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