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封凛,以及桌底下那只持续发出威胁低吼的炸毛白猫。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封凛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地上委顿的衣物,又落回那狭小阴暗的角落。她没有再试图强行靠近,只是维持着蹲姿,与那双在阴影中熠熠生辉、充满敌意的异色瞳平视。
“野野,”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稳定力量,“没事了,麻烦已经解决了。”
“哈——!”回应她的是更尖锐的哈气,白色的爪尖从阴影里探出,警告性地挥舞了一下。
封凛不为所动,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着:“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我会处理。保证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声音传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将手伸向桌底,掌心向上,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丞星和季儿还在外面等着,他们吓坏了。”
提到两个孩子,桌底下的哈气声似乎微弱了一丝。
封凛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柔声哄着:“回家,我让人给你准备最喜欢的星空鱼羹,还有你常窝的那个软垫,都晒好了。”
她的声音如同温润的水流,一点点渗透进那被愤怒和应激反应构筑起的坚硬外壳。她没有提刚才的冲突,没有质问,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只是不断地提供着安全、舒适和归属的信号。
炸开的白色尾巴尖,晃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封凛的手依旧悬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那持续不断的哈气声渐渐停息。阴影里,那双异色瞳中的凶狠和戒备,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疲惫和委屈的情绪所取代。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带着粉色肉垫的白爪子,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封凛的指尖。
封凛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没有立刻去抓,只是任由那微凉柔软的肉垫搭在自己指尖上。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小脑袋,从桌子底下慢慢探了出来。异色瞳瞥了封凛一眼,又迅速低下,耳朵也耷拉着,一副又倔强又可怜的模样。
封凛这才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穿过猫猫的腋下,将她从桌底抱了出来。
白猫一落入熟悉的怀抱,立刻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封凛的颈窝,整只猫蜷缩起来,尾巴也紧紧缠住了封凛的手臂,身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封凛稳稳地抱着她,感受到怀里小东西的依赖和脆弱,心中涌起滔天的怒火——不是对时野,而是对那个彻底惹毛了她家猫的蠢货,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推手。
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冰蓝色的眼眸里凝结着骇人的风暴。但抱着猫的动作,却依旧轻柔无比,生怕惊扰了怀中这好不容易才顺下毛来的小祖宗。
她用自己的军装外套,将只变了原型、不肯变回来的时野仔细裹好,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对耷拉着的耳朵,然后大步走出了问询室。
门外,林岛正抱着手臂看好戏,见封凛抱着个“猫团子”出来,吹了声口哨:“哟,哄好了?”
封凛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封丞星和时季立刻围了上来,看着被母亲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只露出一点白毛的猫猫,都松了口气。时季想伸手去摸,被封凛一个眼神制止了——现在可摸不得,万一再炸毛。
“母亲,妈妈她……”封丞星担忧地问。
“没事,累了。”封凛言简意赅,“先回家。”
她抱着时野,径直走向等候的悬浮车,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回到家,封凛直接将时野抱进了卧室,放在铺着柔软绒毯的沙发上。她亲自端来温热的星空鱼羹,用小勺一点点喂到猫猫嘴边。
时野(猫形态)起初还别开脸,但在封凛耐心的坚持下,终于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她舔了舔爪子,洗了把脸,然后跳上窗边那个专属的、铺着天鹅绒的软垫,将自己团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闭上眼睛,一副“我要静静,别烦我”的姿态。
封凛知道,这算是暂时安抚下来了。她替她拉上遮光帘,营造出昏暗舒适的环境,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封凛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她走到书房,接通了军部内部线路和奈迈什安全部门的最高权限通讯。
“查。”只有一个字,却带着铁血的味道,“今天那个记者,以及他背后所有关联的人和势力,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全部资料。”
“是,指挥官/家主!”
封凛站在光屏前,看着迅速汇聚过来的信息流,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猫,平时慵懒矜贵,偶尔伸伸爪子那也是情趣。但若是被外人惹毛了,躲进了角落哈气,那这件事,就绝不可能轻易罢休。
顺毛,她来。
算账,更是她来。
有些人,既然伸了不该伸的手,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这怒火,来自帝国中将,也来自奈迈什真正的掌控者。
夜色渐深,中将府一片宁静,而某些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