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罩在恐怖的吸力下剧烈扭曲,如同狂风中的肥皂泡,随时可能破碎。符纸燃烧带来的并非温暖,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寒,勉强对抗着下方那巨脸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
“绳子要断了!”沈墨渊嘶吼道,他能感觉到腰间的绳索正在一根根纤维地崩裂。
凌不语眼神决绝,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猛地斩向固定在两人腰间的绳索!并非斩断连接上方墓室的那一端,而是斩断了连接彼此的那一段!
“你?!”沈墨渊惊愕。
“往上爬!别回头!”凌不语厉声喝道,同时将一张闪烁着雷光的银色符箓拍向下方那张由“边界”形成的巨脸,“我断后!”
雷光炸开,化作一张细密的电网,暂时阻隔了吸力。沈墨渊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和凌不语的命令让他抓住上方的主绳索,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
下方,凌不语独自悬在深渊之上。他手中的罗盘已经被他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不过三寸长短、通体漆黑的木剑——惊蛰木剑。他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舌尖血喷在木剑之上,剑身顿时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敕令:离火·焚邪!”
木剑指向巨脸,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一道凝练的、带着灼热阳刚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撞向那无形的意识体。
巨脸发出无声的咆哮,吸力为之一滞,浑浊的“边界”剧烈翻腾,那张模糊的脸孔扭曲变形,显露出痛苦和暴怒的情绪。它似乎对这股充满生机的阳刚之力极为忌惮。
趁着这个间隙,凌不语也抓住绳索,飞速向上攀去。他感觉到背后那股阴冷的锁定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怨毒。
当凌不语的头部终于探出那垂直洞口,回到相对“正常”的主墓室时,沈墨渊已经瘫坐在不远处,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毫无血色。
凌不语翻身而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迅速从帆布包中取出最后三面备用的、小了一圈的青铜镜,以及一大把混合了特殊金属粉末的朱砂。他以指代笔,蘸着朱砂,围绕着那垂直洞口,快速绘制出一个复杂的同心圆符阵,并将三面小镜呈三角嵌入阵眼。
“帮我!”凌不语低喝。
沈墨渊强撑着爬起来,按照凌不语的指示,将随身携带的考古用小锤递过去,帮忙将小镜牢牢固定在石质地面上。
随着最后一面小镜归位,整个符阵微微一震,一道淡薄却坚韧的无形屏障瞬间生成,如同一个透明的盖子,暂时封住了那个通往深渊的洞口。虽然远不如最初的“边界”牢固,但至少阻隔了大部分持续外溢的煞气。
墓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两人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墓壁,汗水浸透了衣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后怕交织在一起。
“刚才……那声音说的‘钥匙’……是什么?”沈墨渊喘着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直接响彻心底的询问,让他毛骨悚然。
凌不语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不知道。但它提到了‘熟悉的气息’……”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之前触碰“边界”时被侵蚀的发黑部位,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个极其黯淡的、与那玉简上符号同源的、扭曲的印记。
“是因为这个?”沈墨渊瞳孔一缩。
“可能。”凌不语尝试用气驱逐,那印记却如同长在了血肉中,纹丝不动,“也可能……是指我这一身传承。”他想起了幻象中那些构建封印的身影,他们所运用的力量体系,与他的风水秘术,隐隐有着同源之感。
暂时安全后,沈墨渊考古学家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他的头灯扫过墓室四周,之前被幻象和危机吸引,没有仔细查看。此刻,他发现在墓室的角落,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成白骨的尸骸,他们的姿势扭曲,似乎是在极度痛苦中死亡。
而在这些尸骸旁边,有一只密封得极好的青铜匣子,上面刻满了防御性的符文,竟然在刚才的煞气冲击中完好无损。
凌不语也注意到了那个匣子,他感知了一下,上面没有煞气,反而有一种微弱的、纯净的守护之力。
“小心。”他提醒道,但还是示意沈墨渊可以打开。
沈墨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拂去匣子上的灰尘,找到机括,轻轻打开。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卷用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轴,以及几片磨损严重的玉片。
他展开兽皮卷轴,上面的文字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金文变体,幸好在他的研究范畴之内。他借着头灯,艰难地辨认起来。
越读,他的脸色越是震惊。
卷轴上记载,他们并非第一批发现此地的人。在数百年前的明代,曾有一批被称为“巡渊司”的宫廷秘术师,也追踪异常地脉至此,发现了这个被他们称为“归墟之眼”的洞口。他们试图加固封印,却损失惨重,仅有一人重伤逃出,留下了这份记录。
记录中提到,此地的封印年代久远得超乎想象,源自“先民绝地天通之时”,镇压着一种名为“混沌”的、能够同化万物归于虚无的本源力量。而封印历经岁月,早已松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彻底修复或……开启。巡渊司推测,“钥匙”可能分散失落,也可能被最初的封印者后裔所传承。
卷轴的最后,是一段血书写的、字迹扭曲的警告:
“后来者谨记,无钥莫入,触之即染,‘渊咒’缠身,永世难脱!”
“渊咒……”沈墨渊喃喃念出这两个字,猛地看向凌不语右手上那个黯淡的印记。
凌不语也明白了。那个印记,就是所谓的“渊咒”。因为触碰了“边界”,他已经被下面的“混沌”标记了。
就在这时,凌不语突然闷哼一声,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个黯淡的印记骤然变得清晰,颜色转为暗红,并且如同活物般,开始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出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
一股暴戾、混乱、充斥着毁灭欲望的情绪,如同岩浆般顺着那纹路涌入他的脑海,试图吞噬他的神智!
“凌不语!”沈墨渊大惊失色。
凌不语盘膝坐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左手快速结印,按在自己右臂的穴位上,口中念念有词,调动全身的气去对抗那入侵的混沌意志。他的身体周围,隐隐有清气和黑气交织缠绕,激烈对抗。
沈墨渊手足无措,他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紧张地看着,手中紧紧攥着那卷兽皮记录,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对抗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凌不语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液,右臂上蔓延的纹路终于缓缓退去,重新收缩成那个暗红色的印记,但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丝。
他虚弱地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后怕。
“它……在影响我。”凌不语的声音沙哑,“这‘渊咒’不仅是标记,更像一个通道……它在缓慢地污染我。”
他抬头看向沈墨渊,眼神复杂。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所谓的‘钥匙’。”
“否则,下次发作时……”
“我可能就不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