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江城,霓虹闪烁,却总有些角落被遗忘在光鲜之外。城西“栖凤佳苑”的这栋独栋别墅,便是这样一个地方。外观气派典雅,内里却弥漫着一股连昂贵香薰都压不住的阴冷气息。
凌不语穿着一身略显随意的运动服,与这富丽堂皇的客厅格格不入。他指尖夹着一张材质特殊的暗黄色纸符,没有念咒,没有舞剑,只是静静站着,闭目感应。屋主王总和他的夫人缩在几米开外,大气不敢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半晌,凌不语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此刻清亮得惊人。他走到客厅西南角的盆栽旁,随手将纸符往那株半死不活的发财树根部一按。
“嗡——”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琴弦崩断的颤音在空气中漾开,王总夫妇不明所以,却莫名觉得心口一松,那股盘踞多日的、令人呼吸不畅的压抑感,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好了。”凌不语拍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刚丢完垃圾,“坤位煞眼,埋了不该埋的东西。叫人把树挖开,底下有三寸深,有个铁盒子,里面是块生锈的怀表,还有几缕缠着红线的动物毛发。取出来,用红布包好,明天午时送到城南寺庙的香炉里化掉就行。”
王总又惊又喜,连忙让佣人去挖,果然如他所言。他激动地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凌大师,真是太感谢了!您看这报酬……”
凌不语没接,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一件仿古玉器,笑了笑:“王总客气了。报酬,就用那件小玩意儿抵吧,如何?”
王总一愣,那玉器不值几个钱,是随手买来的装饰品,他连忙应下,亲自取下递给凌不语。
凌不语接过玉器,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气息被他纳入体内。这并非什么珍贵古玉,但常年放置于此,多少沾染了一丝此地残存的“地气”,对他而言,比那叠钞票有用得多。
“宅子没事了,以后买古董装饰,记得先问问来历。”他摆摆手,不顾王总的再三挽留,揣着那块玉,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夜风一吹,凌不语脸上的惫懒神色更浓了些。他抬头望了望城市上空被光污染遮蔽的星空,轻轻叹了口气。现代都市,钢筋水泥切割地脉,电磁网络干扰气场,寻一处“气”韵纯净之地难如登天。他这种靠感知天地之气吃饭的人,就像是活在一個充满杂音的房间里,时刻都觉得烦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旧罗盘,天池中的磁针微微颤动着,并非指向正南正北,而是带着一种规律的、细微的偏转。这是“气”的流动,在常人眼中毫无异常,在他眼里却是山川大地的呼吸。
“大师,这就走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王总的司机,显然对这类“江湖术士”颇不以为然。
凌不语也不恼,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司机略显青黑的眼眶和眉心一缕若有若无的晦暗之气上,随口道:“老哥,这几天少走夜路,特别是西边有水的地方。看你子女宫气色发暗,家里孩子最近怕是有些水厄惊吓,晚上哭闹得厉害吧?床头别放金属玩具了。”
那司机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转为骇然。他孩子最近夜啼不止,去医院也查不出原因,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凌不语没再理会他震惊的表情,将罗盘收回口袋,双手插兜,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帮助他人,收取对自己有用的“气”或物件,各取所需,这便是他的生存之道。至于信与不信,他从不强求。
与此同时,江城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却是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沈墨渊站在讲台前,身姿挺拔,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精美的PPT,是关于某次著名考古发现的地层分析图。
“……所以,所谓的‘青铜剑千年不腐之谜’,并非什么超自然力量,而是密封环境、土壤成分、微生物活动共同作用下的结果。我们用X射线荧光光谱仪分析其表面涂层,用扫描电镜观察其微观结构,一切都有数据支撑。”
他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台下坐满了学生,不少人的眼中带着崇拜的光。
“沈教授,”一名学生举手提问,“那您如何看待一些民间传说,比如某些古墓发掘时出现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异现象?有人认为那与风水或者……亡灵有关。”
沈墨渊微微一笑,那笑容自信而沉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我尊重文化信仰,但作为考古工作者,我们只相信证据。无法解释,不代表无法解释,只代表我们现有的科学认知尚有边界。所谓的‘怪异’,往往是信息缺失、心理暗示或自然现象被误读的结果。比如,‘棺椁开启时有黑气冒出’,很可能是墓室内外气压、温度变化导致的尘埃涌动,或者是封闭有机物分解产生的特定气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的责任,是用科学的手段,一寸一寸地拓展这个边界,而不是将其归咎于虚无缥缈的神秘学。下周,我将带队前往将军岭,进行一项抢救性考古发掘,或许,我们又能用实实在在的发现,来揭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真相。”
课堂在学生们意犹未尽的掌声中结束。沈墨渊整理着讲稿,助教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沈教授,将军岭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设备和先遣队明天就能进场。不过……当地有些老人说,那地方古时候叫‘困龙峪’,不太吉利。”
沈墨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眼神锐利而坚定:“考古不避吉凶,只问真假。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进行。”
城市的另一端,凌不语回到自己那间堆满杂旧物件、罗盘古籍的小公寓。他习惯性地将今天收到的那块玉放在窗台,汲取微弱的月华。
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他再次取出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内盘。突然,磁针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并非之前感应地气的温和波动,而是一种尖锐、急促、带着警示意味的震颤!
他眉头紧锁,走到墙上一幅巨大的、手绘的江城周边山川地势图前。目光顺着磁针隐约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城西,远离市中心的一片未完全开发的山地区域。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被标注为“将军岭”的地方。
“将军岭……”凌不语低声自语,脑中迅速闪过相关的风水形峦知识,“山势如旗,断头在前……这哪里是将军点兵,分明是……囚龙沥血之象!”
他脸色微变。这种地方,若是平常,地气沉寂也就罢了,最怕被人为扰动!一旦挖开,泄了地脉中郁积的死气、煞气,后果不堪设想!
而几乎是在同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很少联络的中间人号码。他按下接听键。
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凌小子,有个急活。城西将军岭,明天有个考古队要进场发掘,领头的是个学院派的愣头青,不信邪。我收到风声,那地方底子不干净,怕要出事。你离得近,去看看,能拦则拦……”
凌不语的目光还死死盯着地图上“将军岭”三个字,罗盘上的磁针仍在不安地鸣颤。
电话那头,中间人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凝重:
“……记住,无论如何,别让他们挖到最下面那层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