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旧馆

雨丝像被揉碎的玻璃，斜斜扎在雕花铁门上，锈迹顺着纹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林瑾言攥着掌心的黄铜钥匙，指腹蹭过上面模糊的“观星馆”三个字——这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远房姑母，在遗嘱里留给她的唯一遗产。

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谁在暗处叹了口气。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穹顶的彩色玻璃透进些灰蒙蒙的天光，落在积了薄尘的家具上。她刚走两步，皮鞋尖就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只倒扣的银质托盘，旁边散落着半枚断裂的珍珠发夹。

“看来我们的新主人，比预想中来得早。”

清冷的声音从左侧沙发后传来，林瑾言猛地抬头，就见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倚着扶手站起，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锐利，唯有那双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直直落在她脸上。

没等林瑾言开口，右侧的楼梯上传来轻响。一个穿着白色针织衫的青年扶着栏杆往下走，金丝边眼镜滑在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笑容温和得像雨后的雾：“别吓到她，陆则。我是沈砚，负责打理观星馆的日常。”

“打理？包括藏在楼梯后面偷听？”林瑾言还没接话，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机车夹克的男生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眼神却亮得惊人：“我叫江野，住后院的车库。提醒你一句，这房子晚上别随便乱逛。”

话音刚落，客厅尽头的落地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震得窗棂上的雨珠都抖了抖。林瑾言下意识攥紧了钥匙，这时才发现，壁炉前的地毯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羊绒大衣，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沾着雨星。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旧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动静。直到钟声停了，他才缓缓抬头，目光掠过林瑾言，又依次扫过另外三人，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顾淮。”

就两个字，却让原本有些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江野停下了嚼口香糖的动作，沈砚推眼镜的手顿了顿，连一直盯着林瑾言的陆则，也微微蹙了下眉。

林瑾言看着眼前这四个风格迥异，却都透着股神秘感的男人，突然觉得姑母留下的这份遗产，或许不是一座旧馆那么简单。她刚要开口问些什么，窗外的雨忽然变大了，风卷着雨丝拍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来今晚，谁也走不了了。”沈砚率先打破沉默，走到墙边按下电灯开关。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肖像画——画里的女人穿着复古的长裙，笑容优雅，眉眼竟和林瑾言有几分相似。

陆则走到肖像画前，指尖轻轻点了点画中人的眼睛：“你姑母的画。她生前最喜欢在这里，看着观星台。”

“观星台？”林瑾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二楼，那里有一扇通往露台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黄铜钥匙。

顾淮这时终于合上了书，站起身。他比另外三个男人都要高一些，走近时，林瑾言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冽。“你姑母的遗嘱里，除了这座馆，还有一句话。”他看着林瑾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待继承者至，启观星台，解旧年谜’。”

江野嗤了一声：“什么谜不谜的，我看就是老太太故弄玄虚。”

“是不是故弄玄虚，明天早上就知道了。”陆则收回目光，看向林瑾言，“今晚，你住主卧。剩下的房间，我们自己安排。”

林瑾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砚引着上了二楼。走到主卧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顾淮又坐回了壁炉前，重新翻开了那本旧书；陆则还站在肖像画前，不知道在看什么；江野则靠在门框上，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推开门，主卧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很干净，像是随时有人在打理。窗外就是观星台的露台，月光透过云层，在露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林瑾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客厅里的四个身影，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预感。她总觉得，从她推开观星馆大门的那一刻起，有些被尘封的秘密，已经开始松动了。而她和这四个男人的相遇，或许也不是偶然。

夜深了，雨还在下。观星馆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子里，一圈一圈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