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记忆

我在一片混沌的梦境中沉浮。

　　忽然，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日月帝国后山，我第一次见到徐天然。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你是谁？为何在此？”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打量着我，声音温和：“姑娘不必紧张。在下徐然，只是见姑娘一人在此独坐良久，神色哀戚，心中好奇，故过来一问。夜露深重，山顶风凉，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画面一转，是他教我骑马的场景。

　　他从白马背上跃落在了我的黑马背上，将我圈在怀中，以收取赌资之名第一次吻了我。

　　然后是昊天宗那一夜。

　　“别怕……放松些……”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抚慰的语调，轻轻响在我耳畔。

　　最清晰的是乾坤问情谷，我们直面内心，还有我掉入深渊画面。

　　之后……我在他怀中沉睡。

　　然后——

　　是爹爹的身影。

　　我看见十一岁的自己偷偷溜出神界，穿过位面壁垒时被爹爹抓个正着。

　　他纵容了我的任性，只是封印了我的关于神界的记忆，将我送到昊天宗。

　　王冬儿。

　　这个名字重新在脑海中鲜活起来。

　　我在斗罗大陆度过整整八年。认识了霍雨浩、和菜头、萧萧、贝贝、徐三石、江楠楠……还有，第一次遇见徐天然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乾坤问情谷中的沉睡，他抱着我离开时的体温，昊天宗里爹爹出现带走我的刹那——

　　然后是神界。

　　爹爹心疼又无奈的脸。

　　“龙神不喜凡界气息。”爹爹的声音响起，“冬儿，爹爹要暂时封印你下界的记忆，骗过龙神血的感知。等彻底融合，爹爹再送你回去。”

　　金光没入眉心，所有的爱恨、牵绊、鲜活的生命痕迹，被一寸寸剥离，沉入冰冷的黑暗。

　　我听见龙吟震天，看见血色浸透魂环——黄、紫、紫、黑、黑、黑，颜色层层蜕变，最终定格为黑黑黑黑黑红红。

　　光明女神蝶舒展双翼，蝶翼边缘染上龙鳞纹路，进化成……光明龙神蝶。

　　……原来如此。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我剧烈地喘息着，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温暖的臂膀立刻拥紧了我，熟悉的气息将我包裹。

　　“冬儿，想起来了吗？”

　　徐天然的声音将我从梦境拉回现实。

　　我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黑眸。他正侧卧着，手臂环着我的腰，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我怔怔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我想起来了。”

　　“王冬儿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抚过我的脸颊，指尖温暖。“那就好。”

　　“你……不意外？”我撑起身子，锦被滑落，“我的记忆恢复了，你好像早就知道？”

　　徐天然也坐起来，墨色长发散在肩头。他伸手从枕边拿起那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星泪项链。

　　“你的记忆，一直在这里。”他将项链给我戴上。“只是被一道极强的神力封印了。我花了些时间……才解开。”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解开了……我爹爹的封印？”

　　爹爹是神王啊！徐天然他……

　　他重新将我搂进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色幽深难测。“只是恰好……对精神封印有些研究。”

　　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觉得震惊，他能解开神王设下的封印，他的实力绝不止是普通的封号斗罗。

　　我将脸埋在他胸前，心绪翻涌。

　　“徐天然……”我哽咽着唤他。

　　“嗯。”他应着，吻去我的泪，“我在。”

　　“我想起来了……你总是那么强势，总是强迫我。”

　　“是，我第一眼见你就想要你。”

　　“昊天宗那夜……你弄疼我了。”我的声音闷闷的。

　　他手臂收紧，声音暗哑：“我克制过了，冬儿。”

　　“乾坤问情谷……”我哭得说不出话。

　　“那些话，字字真心。”他捧住我的脸，一字一句，“只是如今，我很清楚，我对你不只是喜欢，是爱。冬儿，舞桐，无论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我此生唯一所爱。”

　　我紧紧抱住他，像是要将那些错失的岁月都补回来。

　　许久，他轻抚我的背：“刚恢复记忆，再歇会儿吧。”

　　阳光透过纱帐，洒在我们身上。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那些记忆——王冬儿的、唐舞桐的——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是昊天宗的小公主，也是神界的唐舞桐。

　　更是徐天然用尽手段也要留在身边的那个人。

　　“徐天然。”

　　“嗯？”

　　“我爱你。”我轻声道，“不管是王冬儿还是唐舞桐，都爱你。”

　　他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化为深沉的暗涌。

　　“再说一次。”他声音发颤。

　　“我爱你。”我捧住他的脸，认真重复，“从我还是王冬儿时就爱你。虽然忘了，但心记得。”

　　他深深吻住我，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都要虔诚。

　　良久，他在我唇边低语：“我也爱你，冬儿，舞桐。从生到死，轮回不灭。”

　　窗外春光正好。

　　而我的世界，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