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无两全

徐天然走近一步，抬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只深深地看着我。

　　“这世间，从无两全之法，舞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坚定，“仁慈，有时是对未来更大的残忍。我要的，不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和平，而是一个真正强大、统一、不再有内部纷争的永恒帝国。为此，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孽和代价。”

　　他眼中的光芒炽热起来，那是对宏图霸业的绝对信念。

　　“而你，舞桐，你会站在我身边，亲眼看到那一日的到来，对吗？”他的问题，轻柔，却重若千钧。

　　我怔怔地看着他，发髻旁的锁烟罗传来幽幽冷香，肩后的印记微微发热。

　　我该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至少，我说不出让他为了我放弃他的宏图大业，这不公平。

　　最终，我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飘忽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身那股凌厉的气息缓和下来，伸手将我的手握入掌心，温暖瞬间包裹而来。

　　“徐天然。”

　　“嗯？”

　　“你的宏图大业……”我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我不会反对。”

　　“但，”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清晰，“我也不会帮你。那些……征战杀伐的事情，我不想参与，也……不懂。”

　　这大概是我能为自己划下的、最清晰的界限了。

　　不反对，是因为我找不到足够坚实的情感或道德基点去反对，也因为……我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或许隐约认可他“统一方能止战”那套冰冷逻辑的某个侧面。

　　但不参与，是我对内心那点残存的本能柔软，最后的坚守。

　　徐天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手上的肌肤。

　　还有一句话，在心头盘旋了许久，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还有……如果，如果未来有一天，你的兵锋……指向史莱克学院，”我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能不能……请你，留一下情？”

　　“史莱克学院？”徐天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了几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我，带着探究，“为何偏偏是史莱克？”

　　他的目光太有穿透力，让我有些无所遁形，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直视。

　　“我……”我张了张嘴，那些模糊的、不成形的感觉在心头涌动，“我爹爹，和史莱克学院，有些情谊。”

　　“你爹爹？”徐天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思的意味，“昊天宗……确实与史莱克渊源颇深。”

　　“好。”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应允的分量，“我答应你。”

　　我蓦地抬头，看向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轻易答应了。

　　他迎上我的目光，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既然是岳父大人的情谊，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岳父大人……这个称呼让我脸颊微微发热，心中却莫名一松。

　　“谢谢。”我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不必谢我。”他看着我，眼神深邃，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纵容，有爱意，“舞桐，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