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冰面下的灼流

月光如同冰冷的银纱，覆盖在死寂的峡谷里，将血迹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太宰治蹲在地上，那双总是操纵人心、算计全局的手，此刻却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徒劳地按在月伊布不断洇出温热的伤口上。

黑色的毛发被黏稠的液体浸透，变得硬结，触感让他指尖发麻。

另一只手支撑着多龙巴鲁托沉重而摇晃的身躯，甲壳上蛛网般的裂痕在他掌心下清晰可辨，每一次它因为痛苦而引发的轻微痉挛，都像电流一样传遍太宰治的臂膀。

太宰治“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低哑，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泣诉。

那总是挂着完美微笑面具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的青黑在月光下如同淤青，暗红色的瞳孔剧烈震荡，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混乱。

他试图构筑的、用恶毒和冷漠堆砌的堤坝，在那两份沉默而决绝的守护面前，不堪一击。

冰面碎裂后露出的，不是坚硬的基石，而是汹涌的、滚烫的、名为“无措”与“恐慌”的岩浆。

他根本不配。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刚刚松动的心防。

他这样的人，内心只有算计、虚无和求死的渴望，凭什么值得它们用生命去守护？这比任何敌人的子弹、任何阴谋的背叛，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

月伊布“唔……”

月伊布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暗红色的眼睛努力聚焦在他脸上，里面没有一丝对他刚才恶语的怨恨，只有纯粹的、确认他安心的执念。

它甚至试图再次抬起脑袋，想去蹭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太宰治的心脏。

他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但下一刻，一种更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看着它们因为他的“不配”而……

太宰治“闭嘴……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严厉，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对自己失控情绪的慌乱掩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灼烧般的痛楚。

理智在尖叫，告诉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势，否则……否则……

他不再犹豫。

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迅速地扯下自己白色衬衫的袖口，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用颤抖的手，试图去包扎月伊布最深的伤口，那触目惊心的血色几乎让他晕眩。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真切地感受过生命的流逝，尤其是……因他而起的流逝。

太宰治“忍着点。”

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温柔的紧绷。

月伊布顺从地不再动弹，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告诉他：没关系，不疼。

另一边，多龙巴鲁托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龙吟，它角洞里的两只多龙梅西亚也探出头，小小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太宰治和月伊布，发出细弱的、仿佛鼓励般的鸣叫。

太宰治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他迅速而小心地处理好月伊布最紧急的伤口，用撕下的布料勉强止血。

然后，他转向多龙巴鲁托。

处理多龙巴鲁托甲壳上的裂痕更为棘手。

他没有任何工具，只能用手轻轻按压，判断损伤的程度，并将身上所有能找到的、之前随意购买的伤药，不管不顾地全部用上。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倾注到这笨拙的救治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峡谷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布料摩擦声，以及宝可梦们压抑的痛哼。

当初步的应急处理完成，月伊布因为失血和疲惫昏睡过去，多龙巴鲁托也勉强稳定下来，靠着岩壁喘息时，太宰治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双手，缠着的绷带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昂贵的黑色大衣和红色围巾也沾染了狼狈的痕迹。

太宰治“……为什么……”

他再一次喃喃自语，这一次，声音里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迷茫，

太宰治“我明明……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腐朽而已……”

月光下，他孤独地坐在那里，身边是两只因他而重伤、却依旧固执守护着他的宝可梦。

一直以来的冷漠外壳被彻底击碎，露出其下柔软而鲜血淋漓的内里。

那被他深深压抑的、属于“太宰治”这个人的，而非“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情感，如同解冻的冰河，带着冰冷的刺痛感，开始缓慢地、无法阻挡地流动。

他不再去看它们，只是仰起头，望着峡谷上方那轮冰冷的满月。

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清辉，却不再是一片荒原，而是充满了挣扎的、混乱的漩涡。

内心的黑暗确实被撬开了。

但涌出来的，并非只有他熟悉的虚无与绝望。

还有一份……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温暖。

这份“温暖”，灼烧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夜，还很长。

而太宰治知道，有些东西，从他蹲下身，颤抖着触碰月伊布伤口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