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阿雷市的午后,阳光将建筑物的轮廓切割得锐利分明。
太宰治行走在光影交错的人行道上,步伐是恒久不变的、带着慵懒精确的节奏。
他像一艘静默的航船,破开由喧嚣与色彩组成的洋流,自身却不沾染半分暖意。
他的肩头,月伊布如同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塑,暗红色的瞳孔冰冷地注视着后方。
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锁定在那个新加入的、不受欢迎的跟随者身上。
多龙梅西亚。
这个小家伙正努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漂浮在太宰治身后约一步之遥的半空中,小小的、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几乎有些难以辨认,只有那对圆溜溜的、充满执拗与好奇的眼睛格外清晰。
它既不敢靠得太近,以免再次触发月伊布那毫不留情的防御本能,又不愿被甩开,失去这片令它本能着迷的冰冷黑暗。
它就像一个笨拙的、初学乍练的暗影,试图融入这片移动的深渊,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太宰治对身后这无声的追逐戏码,表现出彻底的漠然。
他没有回头,没有加速,也没有放缓。
他穿过熙攘的商业街,路过喷泉广场,甚至在一家贩卖各种奇异树果的摊位前短暂驻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颗颜色诡异、据说味道极其苦涩的果实。
自始至终,他都仿佛没有察觉到多龙梅西亚的存在。
这种彻底的忽视,反而让多龙梅西亚更加坚定了。
它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漂浮的速度和距离,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和那条刺目的红围巾。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就像它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恶作剧一样。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吸引,一种幽灵系宝可梦对某种极致“虚无”的飞蛾扑火。
月伊布的忍耐,则在沉默中逐渐累积。
它不喜欢这种潜在的、不可控的因素靠近太宰治。
多龙梅西亚身上那种顽皮的、不可预测的幽灵属性,与它所守护的这片冰冷、有序的黑暗格格不入。
每一次多龙梅西亚因为躲避行人而稍微靠近一些,月伊布周身金色的环状花纹就会危险地亮起微光,暗红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连空气都为之震颤的、低沉到极致的警告性咕噜。
有几次,它几乎就要再次扑出去,用更严厉的手段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彻底消失。
但太宰治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许可,也没有阻止。
这种默许,或者说彻底的漠不关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规则。
月伊布只能按捺下攻击的冲动,将所有的警惕与敌意,化为更加冰冷的监视。
于是,这支沉默的队伍,以一种诡异而稳定的模式,在密阿雷市的街道上行进着。
太宰治是绝对的核心,是引力的源头,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月伊布是忠诚的暗卫,是排斥一切外力的屏障,用冰冷的目光构筑着无形的防线。
多龙梅西亚则是那个试图突破防线、却又畏惧屏障力量的追随者,在好奇与恐惧的夹缝中,固执地漂浮着。
偶尔有路过的训练家或市民注意到这奇怪的组合,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气质如此阴郁的人类,肩头趴着一只罕见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月伊布已经足够引人注目,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明显不是被“收服”、却执意跟随的多龙梅西亚,这景象实在有些超现实。
但太宰治无视了所有目光。
他甚至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本空白的“书”,随意地翻动着空无一物的纸页,仿佛在阅读着什么不存在的文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多龙梅西亚看着他翻动书页的动作,圆眼睛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那本书上明明什么都没有!这个人类,果然太奇怪了!这种“奇怪”,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它更加无法移开视线。
绿灯亮起。
太宰治合上书,收回口袋,继续前行。
多龙梅西亚连忙跟上,这一次,它似乎稍微大胆了一点,将距离缩短了几乎微不足道的几厘米。
月伊布立刻发出了更加清晰的、带着杀意的低吼。
多龙梅西亚吓得身体一僵,赶紧又漂回原来的距离。
太宰治依旧毫无反应,仿佛身后那无声的对抗,只是空气的自然流动。
夕阳开始西沉,将城市的影子拉长。
太宰治似乎漫无目的地行走着,最终停在了一座横跨河流、连接着城市两个区域的石桥中央。
他倚靠在冰凉的桥栏上,望着桥下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流水,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流淌的光,却依旧是一片沉寂的荒原。
月伊布在他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依旧锁定着多龙梅西亚。
多龙梅西亚则停在几米外,有些不知所措地漂浮着。
它看着太宰治凝望流水的侧影,那身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与桥身的阴影融为一体,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暮色中。
一种莫名的恐慌,突然攫住了它小小的、幽灵系的心脏。
多龙梅西亚“梅西亚……”
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不安的鸣叫,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太宰治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桥的一部分。黑色的衣摆和红色的围巾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月伊布转过头,第一次将目光从多龙梅西亚身上移开,望向太宰治的侧脸。
它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理解”的冰冷光芒。
它知道,这片黑暗的源头,此刻或许又在思考着那个永恒的主题——终结。
多龙梅西亚看着这一人一宝可梦凝固般的姿态,感受着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虚无与沉寂。
它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更加坚定了漂浮在原地的决心。
即使不被承认,即使被敌视,即使可能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它也要留在这片黑暗的引力场之内。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石桥上的身影,如同一幅定格的黑白剪影,而那只小小的、半透明的多龙梅西亚,则如同画布上一个执拗的、不愿被抹去的幽灵印记。
无声的队列,在黄昏中,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冰冷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