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沙,在卡洛斯地区明媚得过分的阳光下,悄无声息地流逝了数月。
太宰治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大衣与红色围巾,只是边缘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属于旅途的磨损。
他穿行于城市的霓虹与乡间的静谧之间,如同一个永恒的旁观者,暗红色的瞳孔始终倒映着这个世界,却从未真正融入。
他肩头的位置,早已成为了一个固定的归属。
那只曾经伤痕累累、步履蹒跚的伊布,如今已大不相同。
它的体型稍稍长大了一些,原本棕色的毛发在数月前的某个满月之夜,于一片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彻底蜕变成了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
它依旧习惯性地蜷缩在太宰治的肩头,但姿态已从最初的僵硬与茫然,变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稳固与从容。
它的眼睛,不再是那种不稳定的、疯狂闪烁的红光,而是沉淀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冰冷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或是在最深沉夜色中淬炼过的宝石。
在它黑色的毛发之上,分布着数个金色的环状花纹,此刻在寻常光线下并不显眼,却隐隐流动着神秘的光泽。
月伊布。
它最终,还是拥抱了属于它的黑暗形态。
进化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即便有太宰治那无形中抑制能量躁动的“人间失格”存在,那份深植于血脉、渴望蜕变的本能,依旧在月光的催化下激烈地冲突、奔涌。
那晚,太宰治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伊布在痛苦中挣扎,周身恶系能量如同失控的黑色火焰,几乎要将它自己吞噬。
他没有出手干预,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
只是如同一个冷静的记录者,观察着这场生命形态的激烈演变。
直到伊布的气息在极限的拉扯中达到某种临界点,发出一声并非痛苦、而是某种决绝宣告般的低鸣时,太宰治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进化之光并非寻常的洁白,而是掺杂着浓郁的暗影与猩红,将它彻底包裹。
当光芒散去,出现在原地的,便是这只姿态优雅、气息却更加危险而内敛的月伊布。
它走向太宰治的脚步,沉稳而坚定,再无一丝瘸拐。
它仰起头,用那双与太宰治愈发相似的暗红色瞳孔望着他,然后,如同过去数月每一个清晨那样,轻轻跃上了他的肩头。
只是这一次,它的重量似乎更沉了一些,那份冰冷的黑暗气息,也与太宰治本身的虚无更加契合。
他们之间的“契约”,并未因进化而改变,反而以一种更加深刻、更加冰冷的方式加固了。
月伊布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允许”同行的阴影。
它成为了太宰治身边一道无声的、移动的屏障,一个融入夜色的暗卫。
太宰治依旧对这个世界缺乏兴趣,偶尔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麻烦”而稍稍驻足——或许是一个试图炫耀力量、挡路的训练家,或许是一个在阴影角落里滋生的、不入流的犯罪团伙。
他通常懒得动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而这时,月伊布便会行动。
它不会离开太宰治的肩头,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会瞬间锁定目标。
它周身金色的环状花纹会在刹那间亮起微光,并非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威慑。
有时,仅仅是这股凝如实质的恶意与压迫感,就足以让挑衅者冷汗涔涔,狼狈退走。
若有无知无觉,或心怀歹意者靠得太近,月伊布甚至会微微弓起背部,暗红色的眼中寒光一闪,周身开始分泌出微量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汗液——那是含有毒素的自卫手段,无声地警告着任何潜在的威胁。
它从不主动攻击,除非感知到明确的敌意。
它的每一次行动,都精准、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暗杀机器,却又完美地控制在“驱逐”而非“杀戮”的界限内。
仿佛它深知,不必要的死亡会玷污它所守护的这片阴影的“洁净”。
太宰治对此从未有过任何赞许或指示。
他依旧行走在自己的轨迹上,仿佛肩头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偶尔,在月伊布无声地驱赶了一个尾随他们许久、心怀不轨的家伙后,太宰治会抬起手,用缠着绷带的指尖,极其随意地、轻轻挠一下月伊布的下巴。
没有言语,没有笑容。
只是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接触。
但月伊布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认可。
它会微微眯起暗红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满足的咕噜声,然后继续安静地蜷缩起来,如同一个忠诚的守卫雕像。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常有的那些热烈情感。
没有共同的喜悦,没有分享的悲伤。
有的,只是一种基于黑暗本质的深刻理解与共存。
太宰治提供了一片可以容纳月伊布全部黑暗的阴影,一个存在的理由。
月伊布则回报以绝对的忠诚与守护,将这片阴影视为不容侵犯的圣域。
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太宰治站在密阿雷市某座高楼的天台边缘,俯视着下方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
夜风吹起他黑色的大衣下摆和红色的围巾,也拂动着月伊布身上那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金色环状花纹。
他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是对这个世界永恒的疏离,以及对终结不变的渴望。
月伊布蹲在他的肩头,暗红色的眼睛同样望着下方,眼神警惕而冰冷,将所有喧嚣与光芒隔绝在外。
它感受着身下之人那平稳却毫无生机的心跳,那份与整个世界背道而驰的虚无。
它不知道这个人类最终会走向何方,是再次尝试拥抱死亡,还是继续在这无趣的世界漫游。
它只知道,无论他去往何处,是深渊还是地狱,它都会如同此刻一样,蜷缩在他的肩头,化作他影子里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这是它选择的道路,是它用进化巩固的、冰冷的羁绊。
月光如水,将天台上一人一宝可梦的身影拉长,交织成一个孤独而强大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剪影。
月伊布身上的金环,在清冷的月辉下,闪烁着神秘而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