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昏黄的光勉强裹住墙面斑驳的霉点,像给破败的屋子蒙了层旧纱。
陈玉站在门口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的胶已经有些卷边。
“进来。”路之南把门推开半扇,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靠在门框边的姿态像头蓄势的狼,身上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扎得人鼻头发痒。
陈玉慢吞吞地挪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旧纸箱,最终落在桌上零星散落的烟头上——烟蒂还泛着点余温,显然刚掐灭不久。
“坐。”路之南指了指沙发,关门时动作重了些,门框发出“吱呀”一声响,他的指关节绷得泛白。
陈玉慢慢坐下,膝盖绷得笔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暗红的光带,随着车流忽明忽暗。
路之南从柜子里摸出瓶矿泉水,扔过去时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瓶身反射的光晃了陈玉一下。
陈玉伸手接住,塑料瓶在他掌心被捏出轻微的响声。
“别想着逃。”路之南歪头看着他,嘴角勾着点冷笑,“我不追,但我抓得住。”
陈玉低头拧开瓶盖,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抬眼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笑,快得像错觉。“我睡沙发。”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
“不行。”路之南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烟盒在手指间捏得咔咔响,“这沙发归你,我打地铺。”
他顿了顿,目光像钩子似的勾着陈玉,“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陈玉抿了抿泛肿的嘴唇,声音更轻了:“我不走。”
路之南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陈玉,吐出的烟圈飘到陈玉面前,引得他微微偏头。陈玉的手指突然收紧,矿泉水瓶被捏得凹进去一块,他却没察觉,只是低头盯着地上晃动的光影。
“你以为我真信你?”路之南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陈玉猛地抬头,撞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咽了口口水。
屋里又陷入沉默,只有路之南掐灭烟头时,火星熄灭的“滋啦”声格外清晰。
“睡吧。”路之南说完就躺在了地上,动作随意却透着警觉,一只手还搭在裤兜上——那里鼓鼓的,显然装着那把折叠刀。
陈玉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道道冰冷的铁栏。
他听见路之南的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滴答、滴答”地走,在寂静中敲得人心慌。
数到第二百下时,陈玉轻轻掀开薄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尖往上爬。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手指刚碰到锁孔,就被一声轻笑惊得浑身僵住。
“别浪费力气。”路之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锁是你能撬开的?”
陈玉转身时表情没变,眼神却暗了下去,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睫毛下闪烁的复杂情绪——有不甘,还有点慌乱。
路之南依然躺着,脚尖勾起地上的烟盒把玩,塑料盒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只留下个后背:“早点睡。”
陈玉退回沙发坐下,手指又开始摩挲创可贴的边缘,直到胶面被搓得发毛。
他盯着对面的墙壁,月光在墙上画出的“铁栅栏”,正一点点往他身上挪。
路之南假装睡着,眼睛却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耳朵尖绷得紧紧的,连陈玉呼吸的变化都听得一清二楚。
墙上的霉斑在月光下像扭曲的人影,陈玉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直到听见路之南翻身的动静,塑料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慢慢躺下来,薄毯盖在身上轻得像没盖,整个人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天花板上的裂痕从左上角斜劈下来,像把生锈的刀,悬在他头顶。
“冷?”路之南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飞什么。
“不冷。”陈玉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没把薄毯拉好,依旧随意搭着。
这时,路之南忽然说:“你手给我。”
陈玉怔住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微微颤抖着伸过去。
路之南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随即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手掌粗糙又温暖,力道不算轻,攥得陈玉指节有些发疼。
陈玉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痕,听着路之南渐渐平稳的呼吸,轻声问:“你睡着了?”
“嗯。”路之南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但你要是敢动,我立马醒。”
陈玉的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月光在墙上慢慢爬,那道“铁栅栏”的影子挪到他脸上,带着点凉意。
他盯着影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发沉,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路之南动了动,把他的手往身边拽了拽,自己也往他这边靠了些,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睡踏实点。”
陈玉愣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屋里的钟表还在滴答,只是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