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很多个清晨,魏无羡总爱拉着蓝忘机往冷泉跑。有时是揣着刚烤好的莲蓬,有时是举着支沾了露水的野菊,更多时候,只是赖在旁边看蓝忘机练剑。
剑锋划过晨雾的声音清越,白衣翻飞如流云,魏无羡托着下巴坐在石头上,嘴里叼根草茎,看得眼睛发亮。等蓝忘机收势,他就颠颠地跑过去递水囊,顺便吐槽两句“刚才那个转身不够帅”,换来对方无奈又纵容的一瞥。
入秋时,云深不知处的枫叶红透了半边天。魏无羡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把一篮洗好的柿子往石桌上一放,冲正在看书的蓝忘机喊:“蓝湛,你看我摘了什么?后山那棵老柿子树,结的果子甜得很!”
蓝忘机合上书,看着他鼻尖沾着的柿霜,伸手替他拭去。魏无羡没躲,反而顺势往他肩上一靠,拿起个柿子剥开皮,凑到他嘴边:“尝尝?”
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献宝似的递过去——是块用红绳串着的玉佩,雕的是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边角还磨得有些毛糙。“给你的,”他挠挠头,“我琢磨了好几天,虽然丑了点,但……”
话没说完,就见蓝忘机接过玉佩,认真地系在腰间。白衣配着红绳,倒显得格外亮眼。“不丑。”蓝忘机说,语气是难得的郑重。
魏无羡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耳尖悄悄红了。他别过脸去看枫叶,却没注意到,蓝忘机望着他的眼神,比落在叶上的阳光还要暖。
冬雪落时,两人常在静室煮酒。魏无羡手脚不安分,总爱趁蓝忘机倒酒时,偷偷往他颈间塞个雪球,然后在对方转身前,装作若无其事地举杯。可每次都被蓝忘机捉住手腕,按在榻上挠痒,直到他笑得喘不过气,讨饶说“含光君饶命,再也不敢了”,才被松开。
雪光映着窗纸,酒气混着梅香。魏无羡窝在蓝忘机身边,听他讲姑苏的旧事,忽然打了个哈欠。蓝忘机替他拢了拢披风,低声道:“睡吧。”
他确实困了,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他含糊地说:“蓝湛,你说的……每天……可不能反悔啊。”
蓝忘机的手轻轻覆在他发上,声音温柔得像落雪:“不反悔。”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室里暖融融的。魏无羡睡得安稳,嘴角还翘着,仿佛梦见了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与黄昏,梦见那声“每天”,真的能延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风,总会在不经意间吹乱前路。后来的很多年里,蓝忘机会独自坐在冷泉边,看着水面空荡荡的倒影,手里攥着那块兔子玉佩,直到指尖被冻得发僵。而魏无羡在乱葬岗的寒夜里,偶尔会想起那坛没喝完的天子笑,想起那句“每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原来有些承诺,说的时候有多笃定,后来想起,就有多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