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广播里的微光

消防斧的斧刃还沾着刚才蹭到的红雨污渍，在窗外透进来的猩红光线里，泛着冷沉沉的光。韩炎握着斧柄，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图书馆光滑的地砖，没发出一点声响，只有陈默跟在身后，呼吸急促得像要炸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韩炎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陈默立刻捂住嘴，把剩下的气息硬生生憋了回去。

图书馆的一楼是阅览区，书架像一排排沉默的高墙，挡着视线，黑暗里只能看见书架轮廓的剪影，连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不清。刚才那声咳嗽又没了动静，可韩炎的直觉却在提醒他——黑暗里肯定有东西，要么是人，要么是那些“怪物”。他放缓脚步，沿着书架间的过道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周围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

突然，斜前方的书架后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人碰掉了书，紧接着是一道女生的惊呼声，虽然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韩炎心里一紧，刚要迈步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滋滋”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怪物身上金属细管蠕动的声，而且不止一道，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像是早就把他们包围了。

“不好，被盯上了！”韩炎猛地转身，就看见阅览区的入口处，三道黑影正从黑暗里钻出来，正是刚才追他们到图书馆门口的怪物，保安大叔那道身影格外显眼，胳膊上的金属细管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暗红的痕，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朝着这边扑了过来。更糟的是，左侧的书架后也钻出来两个怪物，其中一个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手里还攥着半本掉了页的书，皮肤下的红光隐约可见，正朝着陈默的方向爬去。

陈默吓得腿都软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书架上，又掉下来好几本书，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更引来了怪物的注意，那两个怪物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嘴里的嘶吼也更烈了。

“跟紧我，往里面跑！”韩炎大喊一声，举起消防斧，朝着最先扑过来的保安怪物砍了过去。斧刃带着风，狠狠砸在怪物的金属细管上，“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在图书馆里炸开，怪物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胳膊上的细管断了一截，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白烟。可它根本不怕疼，晃了晃脑袋，又朝着韩炎扑了过来，另一只胳膊上的细管突然弹起，朝着韩炎的脖子抽去。

韩炎侧身避开，细管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把身后的书架划开一道口子，木屑飞溅。他趁机拉着陈默，朝着刚才传来女生惊呼的方向跑，“快！那边有人，肯定有躲的地方！”

黑暗里，那道女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焦急：“这边！快过来！门没锁！”

韩炎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墙角，有一扇小小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蜡烛。他不敢耽搁，拉着陈默，拼尽全力往前冲，身后的怪物嘶吼着追过来，金属细管在地上拖过，书架被撞得东倒西歪，书掉了一地，场面混乱不堪。

“快！进来！”门里的人伸手，一把将陈默拉了进去，韩炎紧随其后，刚迈进门，就有人立刻把门关上，还把里面的插销牢牢插上。门外瞬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怪物撞在了门上，门板剧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滋滋”的啃咬声，怪物的细管似乎在往门缝里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韩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消防斧还没放下，直到确认门外的怪物暂时撞不开门，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人——房间不大，像是图书馆的储物间，里面堆着一些纸箱，墙角点着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映着里面的人，一共五个，除了刚才伸手拉他们的女生，还有四个男生，都是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学生。

而那个女生，韩炎一眼就认出来了——方巧巧，他们学校的校花，平时总穿着干净的白裙子，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没想到末世里，她也躲在这里，身上的白裙子沾了不少灰，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没了平时的精致，却多了几分慌乱后的镇定，手里还握着一把水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韩炎？陈默？你们怎么也来了？”方巧巧先认出了他们，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庆幸，“刚才在外面，是不是你们？”

陈默点了点头，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来，声音发颤：“是、是我们，外面好多怪物，差点就被追上了，幸好听到你的声音。”

“你们没事就好。”方巧巧松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纸箱，“坐吧，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之前活动剩下的零食和水，你们要是饿了，先吃点垫垫。”

韩炎没立刻坐，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房间的窗户很小，还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条缝透气，门是厚重的木门，插销也结实，暂时算是安全的。他这才放下消防斧，坐在纸箱上，拿起方巧巧递过来的饼干，咬了一口，干涩的饼干在嘴里化开，才稍微缓解了一点身体的疲惫。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了，他是计算机系的，韩炎有点印象，叫李哲，“我们是早上六点多躲进来的，当时外面已经下红雨了，好多人都变成了怪物，我们本来在图书馆自习，听到外面的尖叫，就赶紧找了这个储物间躲起来，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们。”

“是啊，”另一个男生接话，语气里满是恐慌，“我们手机都没信号，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家里人还不知道好不好，会不会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方巧巧打断了，“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等外面安全了，咱们再想办法联系家里人。”虽然她的声音也带着点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像是在安慰别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陈默咬着饼干，眼圈有点红，“可是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外面全是怪物，食物和水也不多，要是一直没人来救咱们，迟早会饿死的。”

他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门外偶尔传来怪物撞门的声响，还有“滋滋”的啃咬声，提醒着他们外面的凶险。韩炎没说话，只是看着墙角的蜡烛，昏黄的火光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满是不安和恐惧。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像是收音机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哲最先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收音机——那是他平时用来听英语的，没想到现在还能用。电流声越来越清晰，过了几秒，一个沉稳的男声透过收音机传了出来，带着点信号不稳的杂音，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各位市民请注意，今日凌晨三点，因‘赤星’碎片坠入地球大气层，引发全球性红雨灾害，红雨携带未知病原体，接触或吸入后，可能导致人体变异，丧失神智，成为具有攻击性的变异体。请各位市民立即寻找安全场所躲避，关闭门窗，远离变异体，切勿接触红雨！”

房间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收音机，连门外的怪物撞门声都仿佛听不见了。

“目前，国家已启动紧急救援预案，各地救援队伍正在组建，将逐步对各区域进行救援，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储备好食物和水，待在安全场所，不要擅自外出，等待救援队伍到来！重复一遍，切勿外出，等待救援！”

收音机里的声音重复了三遍，之后又变成了电流声，过了几秒，彻底没了动静。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下每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激动地开口：“有、有救援！国家会来救咱们的！太好了！”

李哲也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太好了，只要咱们待在这里，等救援队伍来，就能出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刚才的恐慌和绝望，像是被这则广播驱散了不少。方巧巧看着大家，语气也轻松了一点，“你们看，我说会好起来的，咱们现在就好好待在这里，省着点吃食物和水，轮流守着门，一旦听到外面有救援队伍的声音，咱们就发出信号，肯定能出去的。”

韩炎点了点头，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点。虽然不知道救援队伍什么时候能来，也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危险，但至少，他们有了希望，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躲着。他看向门外，怪物撞门的力道似乎小了一点，只是偶尔传来“滋滋”的声，像是还在门外守着。

他拿起消防斧，放在身边，“咱们轮流守着吧，两个人一组，一小时换一次，守着的人注意门外的动静，要是怪物撞门的力道变大了，或者有别的情况，立刻喊大家。”

“好，我跟李哲一组，先守第一个小时。”方巧巧立刻说道，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走到门边，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韩炎点了点头，靠在纸箱上，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了一下。刚才的奔跑和打斗，让他的身体格外疲惫，皮肤下的灼热感虽然减轻了，却还是偶尔会传来一点痒意，提醒着他，自己也被病原体影响过，随时可能有危险。

陈默坐在他旁边，小声说：“韩炎，你说救援队伍什么时候能来啊？我有点想我爸妈了。”

韩炎睁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沉，却带着点安抚：“快了，国家既然说了会救援，就肯定会来。咱们好好活着，等出去了，就能见到你爸妈了。”

陈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墙角的蜡烛。火光依旧跳动着，像是黑暗里的一点微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储物间，也照亮了每个人心里的希望。

门外的怪物还在守着，红雨还在窗外下着，末世依旧凶险，可他们知道，只要待在这里，好好活着，就有等到救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