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梦境：都市迷情（二）

门被轻轻推开，鹿屿低着头走了进来。他先是对着评委席方向鞠了一躬，声音还有些紧绷：

鹿屿各位老师好，我是鹿屿。

当他抬眼，看到坐在正中央、神色平淡无波的慕妄凝时，心脏又是猛地一跳，赶紧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慕妄凝开始吧

慕妄凝合上剧本，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听不出情绪。

鹿屿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房间中央那片空地上，他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刚才那个紧张、羞涩、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消失了，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在凝视着刚刚欺凌他后扬长而去的“施暴者”的背影。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种被碾碎后的麻木和深深的自我怀疑。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旁边，嘴唇开始微微哆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受伤般的呜咽。他抬起一只手，颤抖着伸向那个方向，指尖都在发颤，仿佛想要触碰什么，却又充满了恐惧。

鹿屿为什么……

鹿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只有这种破碎的低语，却更能揪住人心。

他像是被自己伸出的手吓到，猛地缩回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鹿屿算了……

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重新将头埋回去，整个身体松弛下来，不再颤抖，却散发出一种更令人心碎的、放弃一切的气息。

表演结束。

整个试镜室一片寂静。

就连之前找茬的“文茜”，此刻也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挑剔的话来。

慕妄凝静静地看着站在房间中央，因为不确定而微微抿着唇的鹿屿。她的指尖在剧本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戏中些许脆弱痕迹的脸上，平静地开口：

慕妄凝情绪层次很清晰，细节处理不错…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文茜”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抱胸，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倨傲，直接打断了可能的后话，冲着鹿屿扬了扬下巴：

文茜喂！小子，你叫鹿屿是吧？演得还行。别跟某些眼高于顶的人了，跟我走吧，我保证给你的资源比她能给的多得多！

慕妄凝甚至没有看“文茜”一眼，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鹿屿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

慕妄凝鹿屿，你很有天赋。

慕妄凝签给我，我会把你捧成巨星。

鹿屿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的目光完全被慕妄凝吸引了，她坐在那里，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勾勒出她精致却清冷的侧脸轮廓，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鬼使神差地，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回答道：

鹿屿我……我愿意签给慕经纪人。

话音刚落，“文茜”的脸色瞬间铁青，她恶狠狠地瞪了慕妄凝和鹿屿一眼。

文茜不识抬举！

然后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巨大的喜悦和被认可的激动过后，鹿屿看着慕妄凝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一个荒谬又令人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鹿屿[她……她这么厉害的金牌经纪人，为什么偏偏看中我这个小透明？]

鹿屿[还承诺把我捧成巨星……除了天赋，她是不是……还看中了别的？]

鹿屿[她该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吧……]

鹿屿的脸一下子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不敢再直视慕妄凝的眼睛，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充满了后悔和莫名的恐慌。

他刚刚是不是……把自己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