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兽【9】

金钱落地，一锤定音。

尽管付款时系统多次报错，但它的优先级到底不如024。大盖是设定之初系统里就没有房子买卖的预备案，所以程序跑得相当慢。在一百五十万赎身的前提下，不会有人考虑花一百万买房，这个选项根本不在系统的预案里。

季风耐心地等系统加载完成，盯着房屋布局笑出了声。

再见。季风无声默念，毫不犹豫删出了入侵者。

电脑不断弹出红色警告，但于事无补。钱货两讫，这套房的权限已经在季风手里了，哪怕是主系统也无权过问。季风愉快地哼着歌，把监管者愤怒的咆哮当作耳旁风，把监管者赶出了他的房子。

与季风淡然的表现不同，猴子被吓得蜷缩在角落，大颗大颗的泪滴自眼角滑下，似是很畏惧监管者毫无威慑里的话，哪怕它现在只剩本能。这种畏惧刻在骨子里，很难洗去。

季风撑着手思考，他无意旁观旁人的窘迫，但他确实没想好要不要放他出来。拿自己的人身安全赌异化后的人有多少人性是很不明智的选择。比起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为人的生物，还是杨柳的事更让季风担心。镜头里的杨柳情况好像更加严重了。

季风看着杨柳野蛮的进食动作，心下一紧。他无心探究副本走向如何，也不在乎背后之人的目的，他朝向127.0.0.1发送了一条信息。不出所料，杨柳收到了这条信息。神选的框架搭的太大，以至于副本内容有些粗糙。有限的算力被花在刀刃上，给了季风可趁之机。这当然违反了不要干涉猴子的规定，但是监管者都被请出，又有谁能制裁季风？没看到就等于他没做。

杨柳也没让季风失望，在看到那条信息的那秒，他就迅速从药物的影响里抽身，并且清楚的意识到这条来源于“本机"的消息是季风发的。

杨柳醒了,但没有什么用。他的余额远远不足一百五十万,无法支付自己的赎身费。没有犹豫,他使用“维生卡”迅速地登出了副本。

季风看着杨柳消失,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也登出了副本。

房子是他的,来去自由不是应当的吗？

杨柳身上汗津津的,他沉默着怔愣地盯着手。手背上的绒毛逐渐。副本对身体影响微乎其微,对心灵的冲击却是偌大的。倘若迷失在副本中,无法逃离,身体在意识消散后也会失去生机。如果有幸被【记忆】记住，所展现的死因便是猝死。如果连【记忆】都抛弃了你，世上便从未出现过你这个人。

服务员还是那副样子,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见他们发呆也没什么变化。

杨柳面前的披萨盒空空如也,季风的披萨少了两片。季风含着笑,招呼着店员打包。他接过打包

盒,将披萨原模原样的“打包”。这是神选的黑话,即收入系统背包。他轻拍杨柳的背,略作安抚。杨柳显然还没爱过神来，精神紧绷，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引来了店员的注视。

季风牵过杨柳的手,拽着他出了门。

寒风送来凉意，惹人清醒

季风手心向上,手上猩红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杨柳轻轻地把手搭上。

一瞬天旋地转,他们回到了熟悉的饭厅。

时钟的指针偏转,不多不少刚好一刻钟。无论在【梦魇】中花了多少时间,现实里永远只过了十五分钟,不会多一秒也不会少一秒。它的时间观念速来精准。

杨柳向妈妈报平安,季风先去洗漱。

在那个地方呆久了,季风觉得自己被腌入了味。他小心地取下围巾,珍重地叠起。水流自他的头顶流下,滑入颈窝,打了个旋顺着腰线流下,带去了疲惫烦闷。季风用毛巾擦着头发,正好撞上了准备洗澡的杨柳。

杨柳习惯懂性地上前,想帮季风吹干头发,却被他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那意思明显,滚去洗澡。

季风坐上床,杨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风啊,柳条儿他就是嘴笨,你不要跟他计较。”

杨母絮絮道道念了许多,季风一一回着。往常杨柳打电话,季风都在旁边。想来是这次不在,让杨母误会了什么,这才打了个电话来问问情况。季风跟她保证过两天去看她,她才堪堪止住了话头。

儿女不在身边,父母总要操心。

一回头,季风就看见杨柳撑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过两天去看你妈妈?”季风朝杨柳摇了摇手机。

“下周末吧。”杨柳熟练地拉开季风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还没跟阿姨说啊?”季风摆着手机,打着字。他有些诧异，这么长时间杨柳一直说自己只是在上班。

杨柳沉默片刻,才回话”嗯,不然她要担心。”

话音刚落就见季风不赞同地盯着他。

现在就不担心了?!倒底是家事,季风没法多讲。

“阿姨说你从小到大只有我一个朋友。”季风以为杨柳会反驳,可是他没有。

“对阿,怎么了。”杨柳茫然地看着季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这不是事实吗?

季风抿唇,像是做错了什么。他记得,杨柳之前有个发小。

见他这个表情,杨柳好像明白了什么。堪堪稳定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季风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他。杨柳闭上眼,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开口:“你还记得多少?”

季风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你只提过一嘴。”其他的我不知道。”季风不是【记忆】的信徒,但由于身份的特殊,他的记忆不会被撰改。但杨柳不知道,他以为季风是【记忆】的信徒,他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多。

杨柳张开手,抱了一下季风,回房间自己消化去了。

季风张了张嘴，想说他没吃饭，到底是没有开口。

公寓的灯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