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兽【2】

要放它出来吗？当然，不放出来副本可没办法继续，只不过季风不打算放它出来。他思索片刻，决定将钥匙放在猴子堪堪能够到的地方。近在咫尺的钥匙近乎让猴子发了狂，这是它离自由最近的一次。它的脸被栏杆挤得变形，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直了，使劲地去够钥匙，好几次擦着钥匙的边。季风就这么看着，他不会打开笼子的。

经过几次尝试猴子终于抓到了钥匙，它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笼子。

一瞬间，尖啸几乎贯穿了季风的鼓膜，紧接着一阵光污染让他的眼睛隐隐作痛。猴子尖啸着吞下钥匙，旋即扒住了屏幕，给季风来了个突脸。视觉上的接近让它变大了许多，巨大的猴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好像要破屏而出。让它失望的是季风从头到尾没什么波动，只是木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它。视线甚至没有放在它的脸上，反而集中在它扒着屏幕的手上。这可不像猴子该有的手，手指比一般的猴子要短，手掌比一般的猴子要大。这不像猴子，反倒像...

季风不愿意细想，只当是自己多虑了。初出茅庐的小子显然不明白神选的恶意，反倒是以为自己多心。他根本没被猴子浮夸的表演吓到，反而觉得可笑。副本是讲逻辑的，作为电子生物的猴子自然无法突破存在于电脑的底层逻辑，哪怕演得再真它也只是猴子而已。季风的食指连续按压，不断点击着猴子的脑袋，试图打破它不切实际的梦。发现没什么效果后，他尝试按住左键，拖拽猴子的手。说实在的他都像摁esc了，毕竟这真的很像某种霸屏cg。

季风拽着猴子的手把它甩在笼子上。猴子被摔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地跌落在地。季风双手脱离键盘以示清白，他可不是故意的。这个物理引擎在搞事情。他并非有意，但也不算无心。不管怎么说钥匙这种东西还是在自己手上安心。季风拎起猴子的一只脚，倒吊着甩了猴子几个来回。猴子被他晃晕了，在重力的加持下将钥匙吐了出来。看着那把沾满可疑液体的钥匙，季风陷入了沉思，哪怕只是一串数据，他也不想看见这么脏的东西，何况桌面并不安全。他嫌弃地将钥匙拖进回收站，这是电子程序绝对不敢去的地方。

猴子的智能意识很高哪怕没有尝试也本能的避开回收站，追到附近就停了。不知道时不时错觉，打开笼子后的猴子远没有在笼子里时有灵性，眼中好似没了光。

电脑上的东西很有限，连装机自带的Windows跟浏览器都没有。桌面上的一切都是在为副本服务。季风缓缓将鼠标移向笼子，只听叮得一声。

【是否接受物品】

【是】

没有规则的制约，就不能放弃一切可以获得信息的选项。

啪，披萨盒落在了桌上。两个盒子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稳当，透过包装都能闻到披萨的香味。

{你需要进食。}

无机质的提示音令人厌烦，这算不得规则，只是某种恶趣味的提醒。除了让季风在食物上更警觉外别无他用。或者这就是目的所在。季风抿唇，庆幸自己下本前吃了碗面，现在还不饿。不过披萨的触发无疑是在提示这次是一场持久战。季风点击笼子，生锈的栏杆开始扭曲扩大，整个屏幕瞬间被笼子占据。生锈的笼子渗出血液，猩红的光映在季风脸上，衬得他神色晦暗。

用画面和音效吓人是最低级的手段，季风听见自己这么说。他并没有半路点评的习惯。

屏幕被四个笼子平分，三个被红布盖住，剩下一个露出金黄色的栏杆。屏幕右上角有把金钥匙。

要开锁吗？

季风想都不想拒绝了这个想法，转而去点击左上角的眼睛。眼睛睁着，ta正在看着。漆黑的瞳孔被遮蔽，季风剧烈跳动的心才稍稍平复。他揉了揉眼睛，点击那个唯一裸露的笼子。季风对笼子里的东西稍有猜测，但情况出乎了他的预料。

一个穿着的女人正在拜佛。她身着旗袍，氤氲的烟模糊了模糊了画面，哪怕她正对着镜头也辨不清神色。画面周围有些翠绿的叶片，分辨不出种类。

季风敛下笑容，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好感，拜神是最无力的选择。他没有信仰，但他不会指责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神佛的人。但他见过太多人面兽心的家伙了，他们衣冠楚楚，满口慈悲，干得却是最无耻的勾当。他由衷的认为那群人应该去拜钱，毕竟那才是他们想要的。拜神拜神，拜得不过是欲望罢了。

眼前的女人显然不是走投无路之人。朴素的纹样掩不去布料的光华，供奉的信香遮不去燃烧的欲望。她在拜神，她在拜自己的欲望。若是单纯求欲，那也无可厚非，真正令人厌恶的是做了恶事不想着弥补，反倒去祈求神明的宽恕。

这副场景让季风想起了不太美妙的事，他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他将脸埋进衣领，皂角香冲淡了鼻尖的烟味，季风的心情逐渐平复。等季风抬头的时候那人早已上完了香，静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泡着茶。茶宠金蟾在这装扮素雅的房间十分违和，女人却浑然不觉，将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在季风这个角度都能瞧见。女人泡茶的手法相当娴熟，却将茶汤尽数喂了茶宠。好好一壶茶成了末等的废茶，女人才缓缓停手。虽在泡茶，她的目光却流连在东南方。规律的动作透露出她的不耐，不想等却又不得不等。

女人在电脑里枯坐，季风在电脑前苦等。期间有人将茶具撤下，换成鎏金的建盏，是品貌不俗的佳作，但比起先前的，还是略逊一筹。俗气的配色跟整间屋子不合，却意外的配那金蟾。女人难看的脸色稍许好转，向那人投去赞许的目光。什么人用什么东西，在这禅房里自有规矩。这里不是庙，主人家说是庙，来做客的还能驳主家的面子不成？庙非庙，庙通庙。来这的人都为取一种经。

盯了许久季风的眼睛发酸，他揉了揉腰间与脖颈，这时顾不得脏不脏，靠在了椅背上。难怪会等的不耐烦，连他都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