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见！”

季风像往常那样准点下班，挥手跟他唯一的同事告别。老何虽然习惯了季风的散漫，但还是忍不住腹诽，小年轻还是太浮躁。这也不能怪老何，任谁看别人下班自己加班都会不舒服的，只能用阅历来安慰自己。

神选降临后大家都没什么安生日子过，着就挺不容易了。这个鬼东西只拉二十到三十的青壮年，充满了恶趣味。太小的跟太老的没什么看头，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死，ta连一丝眼神都吝啬。选青壮年看起来人道，实际心黑的很。一个社会缺了中间那层，青黄不接根本没办法延续。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没办法。

季风拢紧衣服，等杨柳来接。风有些大，打得脸生疼。季风感慨这世界的真实，让这个纯种的南方人感受到了冬天的恶意。不过现在的地球，也不分所谓气候差异了。昼夜都对半分了，季风还怎么吹？此时的地球就像是一座孤岛，被关在四四方方的黑匣子里。开灯就是白天，关灯就是晚上。

实在不想忍受这寒风刺骨的感觉，季风飞快的躲进车内，把脸埋在领子里。

杨柳娴熟地用灌满热茶的保温杯敲开好友的防御。风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冷，但他永远是这么不听话。不愿意在地下车库里等，硬是要吹冷风。杨柳劝过几次就放弃了，就当是他纵容这个刚被选中的孩子吧。

季风双手捧着保温杯，小口啜饮着茶水，感受着身体慢慢回温，缓缓舒出一口气。他把手伸出窗外，接住了一片雪花，身后的灯火模糊而温馨，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燃起自己的温度。

"愣着干嘛，快进来。“杨柳招呼着，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好友参加第一次游戏后好像就变得有些疯魔了，不过这也很正常，在他被选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这般不正常。

温热的手掌贴上冰冷的脸颊，季风下意识拍开男人的手掌，侧身挤进了屋子。季风用力搓了搓脸，缓过神来，讷讷出一句抱歉。

杨柳哂笑一声，揉乱季风精心打理地头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下面。

趁他下面的功夫，季风仔细解析着异常的源坐标。消息的来源杂乱无章，真实性也有待考究，如何从一堆垃圾中找到他们要的东西一直是季风需要操心的事。独行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自己做，但自由。自由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符敲下，季风随即瘫倒在沙发上，要香香的面才能好这样子。

杨柳挖起了一脸生无可恋的季风，顺手把笔记本也带到了饭桌上。神选倒是让他练了一副好身子，抱起季风轻轻松松。

桌上摆了一碗阳春面，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季风吃得很快，却不邋遢。他咀嚼着食物，杨柳咀嚼着他整理好的信息，就着咖啡一并咽下。

季风喜欢吃面饱饱地下本，而杨柳则喜欢空腹下本，保持清醒。

显然，精神性进食比生理性进食慢得多。在季风洗碗的时候，杨柳还在跟那些文字做斗争。季风擦干净手，坐在杨柳旁边，不时划一下重点。其实季风早就把要点理在了下面，只是杨柳倔得很，硬是要自己再读一遍。

杨柳什么都好，就是整合信息的能力差了点，他自己知道，所以经常练。

季风托腮发着呆，眼神不由飘到墙上挂着的合照上。面容慈祥的女人搂着她唯一的依靠，两个人笑得高兴。是很久之前拍的，照片上的杨柳略显稚嫩，照片上还没有季风的身影。

没等季风的思绪飘远，杨柳已经浏览完了副本信息。

“你觉得这次的信息是真是假？”杨柳出声询问，言语间是遮掩不去的担心。杨柳是不怕死的，可他又不像季风一样赤条条的活着。牵挂太多，思虑必深。

季风无奈摊手，“真假掺半吧。”有副本是真，96.3%的存活率是假。神选多的是存活率100%的副本，那样才更像真的。

杨柳明白季风的言下之意。

神选背后的神明太恶劣，恶劣到除了极端派没人愿意承认ta们是神。ta大概是认为活不下来的人没必要存在，所以就抹去了神选者们存在的一切痕迹。世界不会记得死去的神选者，就连神选者的家人们也不会记得有这么个人存在。仅仅遗忘是不够恶劣的ta要人们记得一部分，依靠【记忆】的信徒，让人们去猜他们究竟忘记了什么。凭空消失的人自然会引起恐慌，可真正的消失是悄无声息的，人们根本就察觉不到。世界被修正，自动合理化。像游戏删除无关紧要的npc那样合理。npc是不会察觉世界的不合理的，如果有那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ta就这般肆无忌惮的抹除真相，又恶劣地给予真相曝光的机会。没有人能记住“失去存在资格的虫子”，除了【记忆】的行者。所以人们每发现些许不合理，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神选，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恐惧更甚。你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父母，儿女或是兄弟姐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你也会消失。活在这种未知中的人很容易疯魔。

官方是最早发现不对的人，在最寻常的某一天，太空与他们失联了。一开始他们担心失联的宇航员，后面他们担心起自己。世界各地的太阳在同一时间升起，又在同一时间落下。科学已经没有办法解释发生的种种异常了。世界虚假论迅速兴起，整个世界像是一个劣质的沙盘游戏。变化来的太快，官方想捂嘴减少恐慌都做不到。于是只能更加努力的维护秩序。

选择【记忆】的人不多，大多数被郑重的保护起来，不轻易下本。被称为“活体书页”的他们努力记录更多的东西，他们只能记录，无法修复。大多数【记忆】不会下本，用门钥匙完成低保。所以一个奖励等级为D的副本哪有吸引力让这么多【记忆】的行者为其测绘？【合众】的【记忆】行者没工夫记所有人的下本状况。有限的记忆力得用在刀刃上。

“有人下了饵想引我们过去。”杨柳自嘲般笑笑。明知有诈还不得不上当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往好处想，也许不是人呢?"季风开玩笑般朝杨柳眨眨眼睛。

”没心没肺的家伙。“杨柳失笑道。

经季风打岔，气氛轻松不少。季风给杨柳留足了思考的时间，他明白杨柳的顾虑。他没心没肺活着不累，可惜有牵挂的人注定不能没心没肺的活着。

杨柳思考片刻，拿起了自己的风衣。

"走吧。”

季风起身，并不感到意外。

撇开季风无厘头的玩笑不谈，这个副本确实好处。单人本不用自相残杀，死在同类手里可比被怪力乱神杀死来得难受。比起时限到期后强制进本，杨柳更愿意吃着这份饵。这样也算把命握在自己手里吧。

杨柳摊开手邀请，掌心中浮现出眼球的图案。季风伸出手同他交握，掌心相贴。房间内顿时没了二人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