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钟楼时，回廊里的金属藤蔓已经失去了活性，像枯死的树枝般垂落在墙壁上。散落的玩偶残骸间，那些破碎的芯片还在微微发亮，像濒死的星辰，将暗红色的地砖映照出斑驳的光点。
谢承泽弯腰捡起一块芯片碎片，指尖触到的瞬间，碎片突然“嗡”地一声，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全息影像——是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孩，正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锁骨处的倒三角烫痕若隐若现。影像只持续了三秒就彻底熄灭，芯片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是其他实验体的记忆碎片。”江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周明说的“回收契约”，“这些芯片不仅是控制器，还储存着实验体被抹去的记忆。”
谢承泽点头，他的目光扫过满地残骸，突然停在一个戴着蕾丝面具的玩偶身上。那玩偶的左胸芯片完好无损，面具下的木头脸刻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与照片里少年江砚眉角的疤痕位置完全一致。
“这个有问题。”谢承泽用匕首挑开玩偶的胸腔，将那块银色芯片取了出来。芯片比其他的更大些，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缩小版的时间契约。
江砚凑近一看，芯片边缘的编号清晰可见——“073-2”。
“073是我们的组号。”江砚的呼吸顿了顿，“这个‘2’是什么意思？”
谢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芯片放在掌心，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锁骨处的烫痕。淡金色的光芒从烫痕溢出，缓缓渗入芯片——芯片突然亮起，投射出的不再是模糊影像，而是一段清晰的数据流，在空气中组成一行行文字：
【实验体编号：073-1（谢承泽）】
【实验体编号：073-2（江砚）】
【绑定状态：深度羁绊（98%）】
【记忆锁：第73次轮回关键节点已解锁30%】
【回收优先级：S级】
数据流的最下方，还附着一份简短的名单，上面罗列着十几个编号，从“001-1”一直到“108-2”，每个编号后都标注着“存活”或“已回收”的字样，其中“073-1”和“073-2”后面，用红色字体标着“重点监控”。
“原来每个实验体都有对应的编号。”江砚的指尖划过“已回收”的字样，那些编号后面的名字大多被涂抹了，只有几个还能辨认，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林薇（049-1）”。
是永夜医学院那个自毁的研究员！
“她也是实验体。”谢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难怪她会知道那么多关于系统的事，甚至能自毁程序——她的记忆锁可能早就解开了。”
芯片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数据流开始滚动，新的内容浮现出来：
【108实验侧记：73号组为唯一自然形成羁绊的实验体，无需强制绑定程序即可同步意识。建议优先回收其契约能量，用于修复主系统时间锚点……——研究员0号】
“自然形成的羁绊？”江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照片里两个少年亲密的姿态，想起无数次轮回里无需言说的默契，原来他们的羁绊不是实验的产物，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0号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
谢承泽将芯片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需要我们的契约能量修复系统，说明主系统出了故障。”他突然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这意味着，他不是不可战胜的。”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江砚和谢承泽对视一眼，同时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声音来自回廊尽头的一扇暗门，门是用伪装成藤蔓的金属板制成的，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显然最近有人从这里离开过。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教堂的地下室，楼梯扶手上落着少量新鲜的木屑，与周明笔记本的纸张质地一致。
“周明可能来过这里。”江砚摸了摸木屑，“他说不定留下了其他线索。”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宽敞，像是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放着许多蒙着白布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与永夜医学院的实验室气息如出一辙。
“这里以前是……实验体收容室。”谢承泽掀开一个架子上的白布，下面是一排金属笼子，笼门上的编号与芯片名单上的编号一一对应，其中一个笼子的门上还挂着块牌子，写着“073-备用体”。
江砚的目光落在笼子角落——那里有一根断裂的金属棒，棒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他们在骗我们，记忆是武器”。字迹的边缘还很新，显然是不久前刻上去的。
“是周明刻的。”江砚认出这是周明随身携带的金属棒，“他知道记忆能对抗系统。”
谢承泽的目光却被笼子上方的通风管道吸引了。管道口的栅栏有被撬开的痕迹，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还有熟悉的“咔咔”声。
他示意江砚退后，自己则猛地拽开栅栏——通风管道里赫然躺着一个玩偶！
但这个玩偶与之前遇到的都不同。它的身体是用各种零件拼凑起来的，左臂是金属的，右腿是木头的，脸上戴着个拼凑的面具，左眼是黑色纽扣，右眼却是一颗闪烁红光的机械眼。
更诡异的是，它没有攻击他们，只是静静地躺在管道里，机械眼转动着，似乎在观察他们。
“你是谁？”江砚警惕地问道。
玩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金属臂，指向地下室深处的一个铁柜。它的手指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强调那个方向。
谢承泽的目光在玩偶身上停留了片刻，注意到它左胸的芯片是松动的，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芯片表面刻着“049-1”——是林薇的编号。
“是林薇留下的？”谢承泽皱眉，“她想让我们看什么？”
玩偶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突然伸出金属臂，指向自己的左胸芯片，然后又指向那个铁柜，动作重复了三次。
江砚突然明白了：“它是说，铁柜里有和芯片相关的东西！”
两人走到铁柜前，柜子是老式的密码锁，锁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但边缘有四个数字的磨损程度明显更重——“7、3、1、0”。
“7310？”谢承泽输入密码，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柜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倒三角印记和“108实验最终报告”的字样。
江砚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紧急情况下写就的：
“主系统能量泄露，时空锚点持续崩溃，108实验已失控。‘觉醒计划’实为0号的自救计划，回收的契约能量将用于维持其意识体存在……”
“已找到系统漏洞：实验体的‘真实记忆’可污染主系统代码，建议所有觉醒者尽可能保留记忆碎片，在午夜十二点系统能量最低时发起冲击……”
“73号组，若你们看到这份报告，说明周明成功了。他用自己的芯片激活了最后的通讯通道，代价是……别让他白白牺牲。——林薇”
文件夹的最后，夹着一张完整的实验体名单，名单背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地址：“钟楼顶层机械钟摆底座，藏有系统核心坐标”。
江砚和谢承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周明的牺牲，林薇的指引，玩偶的暗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目标——摧毁系统核心，让所有实验体摆脱被回收的命运。
通风管道里的玩偶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声，它的机械眼红光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倒在管道里，左胸的芯片“啪”地一声裂成了两半。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谢承泽将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收好，捡起地上的匕首：“该去钟楼顶层了。”
江砚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拼凑的玩偶，突然明白了它存在的意义——它是用失败实验体的残骸拼凑而成的，却承载着觉醒者的希望，就像他们这些被命运捉弄的实验体，即使伤痕累累，也要并肩战斗到底。
地下室的楼梯上传来玩偶群活化的“咔咔”声，显然系统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开始发动围剿。
但这一次，江砚和谢承泽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
他们知道了真相，握住了武器（记忆），还有彼此的羁绊。
通往自由的路就在前方，哪怕布满荆棘，他们也会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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