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誉归国的航班穿梭在平流层,舷窗外是凝固的云海与深邃的星空。顾夏桉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身上还残留着威尼斯红毯的星光与电影宫掌声的余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叠放在膝上的墨蓝色领带。
金狮奖的荣耀如同一个华美的梦境,而这条领带,是梦境中唯一真实的锚点。
空姐送来香槟,微笑着恭喜她。她轻声道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斜后方那个熟悉的座位——空空如也。
他没有同机返回。或许有别的行程,或许只是不想。她无从得知,也无权过问。
将香槟放在一旁,她拿出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瞬间,无数条祝贺信息蜂拥而至,屏幕被各种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填满。她粗略地扫过,一一回复感谢。
然后,她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杀青时那句干巴巴的“再见,王老师”。往上翻,是更早之前他发来的“别理会”、“交给我”,简短却有力。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内心挣扎。那条领带,那个无声的加油手势,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她很想说点什么,至少,该为这条领带道一声谢。
可说什么呢?
谢谢你的礼物?太生分。
领带很漂亮?太轻浮。
我看到你了,在电影节?太刻意。
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她忽然想起,在威尼斯那个狭小的楼梯间里,他冰冷地告诫她:“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而现在,她似乎真的走上了一条宽阔却孤独的星途。身边掌声雷动,鲜花环绕,心底却有一个角落,因为他不在身边,而显得空落落。
她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飞机平稳地飞行,机舱内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已入睡。顾夏桉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电影节上的一幕幕——他系着那条领带出现在贵宾区,他隔着人群与她对视,他在漫天金色彩带中对她做出的那个无声手势……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悄悄将那条墨蓝色的领带拿起,贴近脸颊。真丝面料冰凉顺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威尼斯水巷的潮湿与电影宫的喧嚣。
这气息让她心安,也让她心酸。
她忽然明白,有些距离,并非空间上的远近。即使此刻他坐在她身边,他们之间,依然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身份的差异,舆论的审视,以及他始终恪守的、那道无形的界限。
他将她推向了世界之巅,然后选择留在原地,目送她远行。
这条领带,或许就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温柔与告别。
顾夏桉将领带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什么。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窗外的星光黯淡,云层之下,是即将抵达的、属于她的喧嚣世界。
她知道,飞机落地之后,等待她的是更多的光环与挑战。而关于威尼斯,关于那条领带,关于那个沉默的男人,都将成为她心底最深处、永不磨灭的印记,支撑着她,也禁锢着她,在这条孤独的星路上,继续走下去。
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冰凉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