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的敬酒

历时数月的拍摄终于落下帷幕，剧组在影视城最大的酒店举办了盛大的杀青宴。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充满了告别与庆祝的氛围。

顾夏桉作为女主角，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之一。她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优雅的香槟色长裙，穿梭在人群中，与导演、制片、各位合作演员举杯致谢。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让她与剧组上下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王俊凯也出席了杀青宴。他坐在主桌，依旧是众人围绕的中心，从容地应对着各方的敬酒和寒暄。他与顾夏桉之间，隔着喧闹的人群和旋转的玻璃转盘，目光偶尔相遇，也只是礼貌性地颔首，如同任何一对合作过后即将各奔东西的同事。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那个界限分明、客气疏离的状态。

宴会进行到高潮，主持人提议主创团队一起上台，共同举杯，感谢所有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

顾夏桉跟着导演、制片、男主角等人一起走上舞台。王俊凯作为艺术指导，自然也在此列。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都递上了斟满的酒杯。

舞台上灯光璀璨，台下是全体剧组人员热情的笑脸。导演发表了简短的感谢词，然后提议大家共同举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

就在杯壁即将相碰的嘈杂瞬间，站在顾夏桉斜前方的王俊凯，手腕几不可查地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他的杯沿，在无数酒杯交织的缝隙中，极其精准地、轻轻地，碰上了顾夏桉的杯壁。

“叮——”

一声清脆细微的声响，被淹没在巨大的碰杯声和欢呼声中。

如同雪落湖面，悄无声息。

只有顾夏桉感觉到了那一下轻微的震动，从指尖传来，顺着血液，直抵心脏。

她愕然抬眼。

王俊凯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酒杯，面向台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人群拥挤中无意的碰撞。

但顾夏桉知道，不是。

那角度，那力道，那精准的时机，分明是刻意为之。

他在用这种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方式，向她敬酒。为这段共同奋斗的时光，也为……告别。

顾夏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片灼热。

杀青宴在热闹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合影，交换联系方式。

顾夏桉也被不少人拉着拍照。当她终于得以喘息，走到宴会厅角落稍微清净些的地方时，发现王俊凯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喧嚣的人群，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顾夏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王老师。”她轻声开口。

王俊凯转过身，看到她，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窗外夜色般的深邃。

“恭喜杀青。”他说，语气平淡。

“也恭喜王老师，工作顺利结束。”顾夏桉回应道。

两人一时无话。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在玻璃上，模糊了彼此的倒影。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他问，像是随口一提。

“休息一段时间，看看本子。”顾夏桉回答，“王老师呢？”

“有几个音乐上的计划，可能还会筹备自己的电影。”他的回答也很简洁。

对话干巴巴的，充满了客套和距离感。

顾夏桉看着玻璃上他模糊的侧影，想起雪山之巅他紧握的手，病房晨曦里他疲惫的眼，还有刚才酒杯上那一声细微的脆响……那些瞬间的温柔与靠近，此刻都被这层客套牢牢包裹，密不透风。

她知道，宴席终将散场，他们也要回到各自的世界。

“王老师，”她鼓起勇气，看向他真实的侧脸，“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和指导。”

王俊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深，像是想将她此刻的样子记住。

“是你自己争气。”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这时，他的助理走了过来，低声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下一个行程需要准备。

王俊凯点了点头，对顾夏桉道：“我先走了。”

“再见，王老师。”顾夏桉轻声说。

他没有再说“再见”，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她看不懂的沉寂。

然后，他转身，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顾夏桉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他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驶离，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杀青酒微涩的余味。

一场盛大的宴席，在无人察觉的碰杯声中开始，在客套的告别中结束。

而那一杯无人知晓的敬酒，成了她心底，关于这个夏天，最隐秘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