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桉的脚踝扭伤不算特别严重,但高原医疗条件有限,为了保险起见,剧组还是决定连夜将她送往最近市区的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和休养。
折腾了大半夜,抵达医院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顾夏桉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病房,脚踝被打上了固定的绷带,冰敷后疼痛缓解了不少,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进了病房。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透过病房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那个守在床边的身影。
王俊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他依旧穿着那件被雪水浸湿后又捂干、显得有些皱巴巴的冲锋衣,头发凌乱,侧脸线条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浓浓的倦意。
他就这样安静地守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顾夏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她想开口叫他,让他回去休息,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王俊凯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但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那疲惫的眼底瞬间涌上了清晰的关切和放松。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低沉,“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顾夏桉摇了摇头,想撑着手坐起来。
“别动。”他立刻起身,俯身过来,动作自然地拿起她背后的枕头,仔细帮她调整好靠背的高度。他的气息靠近,带着风雪洗礼后的清冽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或许是在外面等待时抽的),萦绕在她鼻尖。
“医生看过了,没有伤到骨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他重新坐回椅子,看着她,语气是尽量克制的平稳,但眼底的担忧却无法完全掩饰。
“嗯。”顾夏桉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王老师,你……一直没休息?”
“我没事。”他避重就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顾夏桉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城市苏醒的噪音。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驱散室内的昏暗,将他守候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晰。
“对不起,”顾夏桉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又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她不小心,就不会有这场意外,他也不用在这寒冷的高原深夜,为她奔波劳碌,彻夜不眠。
王俊凯沉默了片刻。
“不是你的错。”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是我考虑不周,不应该同意在那种天气实景拍摄。”
他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夏桉抬起头,看向他。晨曦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疏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心疼和后怕。
“顾夏桉,”他叫她的全名,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在雪坡上,看到你滑下去的时候……”
他的声音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心有余悸。
“……我很害怕。”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夏桉的心上。
她从未想过,会从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男人口中,听到“害怕”这两个字。
是为了她。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和悸动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王老师……”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俊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抬起手,似乎想为她擦去眼泪,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只是极其克制地,轻轻落在了她打着绷带的脚踝上方,虚虚地抚着。
“以后……”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沉重,“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
他的指尖没有真正触碰到她的皮肤,但那隔空传来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决心,却比任何触碰都更让顾夏桉心悸。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晨曦终于完全驱散了黑暗,将整个病房照得一片通明。
他守了她一夜。
他在为她害怕。
他在承诺保护她。
这一刻,顾夏桉清楚地听到,心底那层坚冰,彻底碎裂的声音。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