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对戏

新剧正式开机，进入紧张的拍摄阶段。古装剧的拍摄条件远比现代戏艰苦，厚重的戏服，复杂的头饰，夜戏连轴转是家常便饭。但顾夏桉甘之如饴，她全身心投入到角色中，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走位都反复琢磨。

王俊凯作为艺术指导，并不需要时刻待在剧组，只是偶尔会出现在片场，与导演沟通整体美学风格，或者查看拍摄素材。他来的次数不多，停留的时间也不长，每次出现都带着工作所需的专业和距离感，与顾夏桉的交流仅限于剧本和表演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这天晚上，拍摄计划是顾夏桉饰演的女主角一场重头感情戏——在得知家族巨变后，于雨中跪在宫门前祈求觐见。这场戏情绪爆发力强，对环境氛围要求极高，剧组特意等来了一个真实的雨夜。

人工降雨系统开启，冰冷的雨水瓢泼而下。顾夏桉穿着单薄的素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绎着那种绝望与倔强交织的复杂情绪。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寒冷侵入骨髓，但她毫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角色的悲恸之中。

“Cut！情绪很好！但跪下的时机和镜头的配合再精准一点！我们再来一条！”导演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顾夏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但她知道，还差一点火候。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再次洒水时，一个清冽的声音在监视器后响起：

“等一下。”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王俊凯不知何时来到了片场，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导演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监视器里刚才的回放。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与周围忙碌嘈杂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导演，我觉得上一遍的情绪已经足够了。”他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再拍，只是体力消耗，反而可能失去那种濒临崩溃的真实感。可以考虑保一条，换个机位补几个特写。”

导演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看了看雨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顾夏桉，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就按王老师说的，保一条，准备补特写！”

顾夏桉心里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王俊凯的方向。他却并没有看她，依旧专注地和导演讨论着镜头语言。

特写镜头拍摄完成，这场戏终于宣告结束。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去用厚毛巾裹住顾夏桉，助理递上热水。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被护送回临时搭建的休息棚，换下湿透的戏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捧着热水杯，身体依旧止不住地轻颤。这场戏耗尽了她的心力。

棚外，雨还在下。

脚步声靠近，棚帘被掀开。

王俊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没有打伞，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片深色。

他将保温杯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姜茶，驱寒。”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夏桉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王老师。”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刚才那场戏，”他开口，话题回到了工作上，“爆发力够了，但收得有点急。绝望中的倔强，不是一下子挺直脊背，而是骨头断了，也要用碎骨撑着地的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他用最精准的语言，点出了她表演中那细微的不足。

顾夏桉仔细回味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嗯。”他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棚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棚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中弥漫着姜茶辛辣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浸润后的雪松味道。

顾夏桉小口喝着温热的姜茶，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冷硬的线条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来片场？只是为了工作吗？

顾夏桉不敢深想。

“王老师，”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您也喝点姜茶吧，您肩膀都湿了。”

王俊凯睁开眼，看向她，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

“不用。”他站起身，动作利落，“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掀开棚帘，走进了外面的雨幕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夏桉看着那晃动的棚帘，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桌上的保温杯还散发着余温。

这场深夜的雨，和他的突然到来，像一场无声的关怀，精准地落在了她最需要的那一刻。

而她能做的，只是握紧手中的杯子，将那份暖意，连同他那份克制到极致的温柔，一同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