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水波与月光被留在身后，顾夏桉登上了归国的航班。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舒适，她却毫无睡意，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如同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空姐送来饮品，她刚要接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挡了一下。

“给她一杯温水就好。”

熟悉的声音让顾夏桉浑身一僵，愕然转头。

王俊凯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什么时候上来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空姐依言换上了温水。

顾夏桉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心跳却快得不像话。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飞行平稳后，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陷入沉睡或闭目养神。顾夏桉却毫无倦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威尼斯桥上的对话，和他此刻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存在。

她忍不住，借着调整姿势的机会，偷偷向后瞥了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似乎睡着了。帽檐遮挡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腿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剧本，手指还无意识地搭在纸页边缘。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环和导师的威严，只是一个疲惫的、在旅途中小憩的年轻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忽然，飞机遇到一阵气流，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王俊凯搭在剧本上的手滑落下来，剧本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

顾夏桉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过去，伸手接住了那本即将滑落的剧本。

她的动作很轻，但他还是立刻惊醒了。

帽檐下的眼睛倏然睁开，带着刚醒时的朦胧和一丝警觉，直直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顾夏桉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机舱里淡淡的香氛味道。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朦胧迅速转为清明，看着她手里拿着的剧本，和她因为靠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顾夏桉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将剧本递还给他，迅速坐回自己的座位，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谢谢。”他接过剧本，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低哑。

“不客气。”顾夏桉低着头，不敢再看她，手指紧紧攥着盖在腿上的毛毯。

之后的路程，两人再无交流。

漫长的飞行在沉默中度过。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熟悉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逐渐清晰。

落地，滑行。

飞机停稳后，乘客们纷纷起身拿取行李。顾夏桉也站起身，准备随人流下机。

王俊凯站在她身后的过道上，没有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经济舱的乘客开始向前涌动，头等舱的通道一时有些拥挤。一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不小心撞了顾夏桉一下。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是王俊凯。

他很快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出于绅士风度的随手相助。

“小心。”他低声说，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拥挤的人群。

“谢谢。”顾夏桉低声道谢，脸颊微热。

人流开始移动。顾夏桉跟着向前走，能感觉到他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身后的拥挤。

直到走出廊桥，进入喧闹的到达大厅。

接机的人群、粉丝、闪光灯……熟悉的环境和压力瞬间回归。

王俊凯的助理和保镖迅速迎了上来，将他护在中间。他也重新戴好了口罩和帽子，恢复了那个星光熠熠、遥不可及的顶流模样。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快步走向VIP通道。

顾夏桉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迅速被人潮吞没的背影，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扶住她时，那短暂却坚定的温度。

像这场漫长的归国航班。

看似同行一路，最终，还是走向不同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