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对决前夜,训练基地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寂静,内里却涌动着滚烫的岩浆。所有选手都在进行最后的冲刺,走廊里回荡着隐约的台词声,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顾夏桉的独角戏准备得并不顺利。她选择了一个极其冒险的题材——演绎一个在得知自己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后的老画家,在记忆逐渐崩塌的过程中,与时间、与自我进行的绝望抗争。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全靠细腻的内心活动和肢体语言支撑,难度极大。
她把自己关在排练室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反复揣摩那种记忆碎片化的感觉,试图抓住那种明知在失去却无能为力的恐慌。然而,越是用力,越是徒劳。她无法真正触摸到那个角色的灵魂,表演流于表面,带着匠气。
挫败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瘫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决赛在即,她却仿佛走进了死胡同。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节奏。
顾夏桉没有抬头。
门被推开,来人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城市霓虹,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知道是谁。
“起来。”王俊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夏桉不动,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哽咽:“我做不到……王老师,我找不到感觉……”
她在他面前,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彻底的脆弱和无助。
王俊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蹲下身,与她平视。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能穿透一切迷障。
“看着我。”他说。
顾夏桉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
他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顾夏桉,你记住,你现在所有的恐惧和不确定,那个老人都经历过,而且比你强烈千百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你不是在‘演’一个病人,你是在成为他。用你的身体,去感受他肌肉的萎缩,关节的僵硬。用你的心,去体会他拿起画笔时,却发现连最简单的线条都勾勒不出的绝望。”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指向她的心脏位置。
“把你现在这种‘害怕搞砸比赛’的恐惧,”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她所有伪装的坚强,“转化成他‘害怕遗忘整个世界’的恐惧。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你的战场在舞台,他的战场,在逐渐空白的人生。”
顾夏桉怔住了,忘记了流泪。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她一直试图从外部去模仿,却从未想过,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情绪——对失败的恐惧,对未知的茫然——嫁接到角色身上。
是啊,恐惧是相通的。只是程度和对象不同。
王俊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技巧,你已经打磨得足够多了。现在,丢掉它们。”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把你最真实、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那一面,拿出来。只有真实,才能打动人。”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触碰到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融在黑暗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我相信你。”
门被轻轻带上。
排练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和黑暗。
顾夏桉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地板上。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褪去,一种新的、带着破釜沉舟勇气的光芒,在眼底缓缓点燃。
她不再去想比赛,不再去想结果。
她只是闭上眼睛,开始重新感受自己的身体,感受内心深处那份对“失去”最原始的恐惧。
这一次,她触摸到的,不再是冰冷的表演技巧,而是滚烫的、属于角色的生命脉搏。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过去。
决赛的太阳,即将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