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个人战的录制现场，空气仿佛凝固了。

与第一次公演不同，这次是录播，没有现场观众，只有冰冷的镜头和更显严苛的导师席。选手们在后台可以通过监视器看到前面的表演，无形中增加了更大的压力。

顾夏桉的出场顺序靠后。她坐在候场区，看着屏幕上其他选手的表演。有人选择了安全的言情片段，靠甜美的外形和套路化的演技过关；有人挑战高难度正剧，却因功力不足而显得浮夸。林薇选择了一段爆发力极强的哭戏，情感充沛，赢得了导师们的一致好评。

每一个表演结束，镜头都会扫过导师席，捕捉王俊凯的反应。他大多时候只是平静地看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在表演确实出色或出现明显失误时，他才会简短地点评一两句，一如既往的客观，甚至有些严苛。

终于，工作人员示意顾夏桉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身上穿着为角色准备的素色练功服，头发利落地挽起，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她要呈现的，是最本真，也最脆弱的状态。

走上舞台，灯光打下，将她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台下是黑暗的，她能看到导师席的轮廓，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音乐是极简的，只有几个空洞而遥远的钢琴音符。

顾夏桉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顾夏桉，而是一个被剥夺了声音世界的舞者。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探寻，仿佛在努力捕捉空气中无形的涟漪。她听不到音乐，只能依靠记忆和地板细微的震动来寻找节奏。

她的动作不再追求舞蹈的优美，而是带着一种滞涩的、与自身身体抗争的笨拙。每一次伸展，每一次旋转，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

没有台词，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喘息声透过麦克风传递出来。

她的目光时而空洞，仿佛穿透了镜头，看到了另一个寂静维度的自己；时而又凝聚起惊人的力量，那是一种在绝望深处硬生生开出的花，是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火焰。

最震撼的一幕，是她模拟站在虚拟的舞台边缘，向下“看”去。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恐惧、怀念、挣扎，以及最终归于平静的决绝。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仿佛在说：即便无声，我也要起舞。

表演结束。

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

顾夏桉还保持着结束时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缓缓站直身体，眼神里的角色情绪慢慢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有些紧张的学员。

台下是一片短暂的沉默。

几位导师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带着未曾掩饰的惊讶和欣赏。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导师席，随后蔓延到整个录制现场的工作人员区域，虽然人不多，却真诚而热烈。

轮到导师点评。

前几位导师不约而同地用了“震撼”“惊喜”这样的词汇。

“顾夏桉，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演员的可塑性。”一位资深演员导师感慨道，“这段表演非常难，你没有用任何技巧去‘演’残疾，而是真正让我相信了你就是那个人，感受到了她内心的风暴。这非常了不起。”

镜头最后给到了王俊凯。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会说什么？会像上次一样，给出那种看似平淡却分量极重的肯定吗？

王俊凯抬起眼，目光落在顾夏桉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这短短的几秒，对于台上的顾夏桉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拿起麦克风，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依旧是那般清冽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你找到了那把钥匙。”

他没有说“很好”，也没有直接评价表演本身。

“无声的戏，眼神是唯一的语言。今晚，你的语言，”他微微停顿，目光与她隔空交汇，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及格了。”

及格了。

仅仅是及格。

台下似乎响起了一些细微的抽气声，似乎有人觉得这个评价过于严苛。毕竟，连其他导师都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然而，顾夏桉却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她忽然明白了。在他这里，“及格”远胜于浮夸的“完美”。这意味着她走对了路，摸到了门道。这意味着，他看到了她内心深处想要表达的东西，并且，认可了这种表达的方向。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但她强行忍住了。她对着导师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老师。”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更多的却是被理解、被点亮的激动。

她知道，这场眼神的博弈，她赢了。

不是赢过了其他选手，而是赢过了那个曾经迷茫、怯懦的自己。

而那个坐在台下，始终用最严格标准要求她的男人，就是她这场蜕变中，最沉默也最不可或缺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