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光阴,足够让稚童长成栋梁,也让大荒的局势彻底翻了个个儿。
昭华宫里的玉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知不觉已是五十个春秋。
当年那群围在昭月身边的少年郎,如今各奔前程,只在宫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身高刻痕,记录着逝去的年华。
白虎熠和云逸因年纪最小,至今还在太傅座下听讲。
那日昭月从学堂外经过,听见里头吵得正凶。白虎熠扯着嗓子在和太傅争一段兵法,说书上的排兵布阵太过死板,真到了战场上非得吃大亏不可。
太傅气得胡子直抖,连说“孺子不可教”。
云逸则安静地坐在窗边,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推演着什么阵法,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跳脱,倒显出几分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
十年前杏花开的时节,姜芷来向昭月辞行。
她背着个半旧的药箱,箱子里装满了这些年整理的医案。
姜芷“殿下,我想去看看大荒各地的医术。”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子。
姜芷“听说南边瘴疠之地有种以毒攻毒的法子,北境雪山上有能起死回生的灵药...”
昭月没有拦她,只让人备足了盘缠,又悄悄在她药箱夹层里塞了块令牌,凭着这个,各地昭月和皓翎的暗线都会暗中照应。
每月月初,总会有信使送来姜芷的书信。
有时是几片压得平整的草药标本,旁边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药性功效;有时是某地独特的医治之法,比如用银针引出瘴毒,或是用蛊虫吸出脓疮。
上月来信说在极北之地的雪原上,发现了一种赤炎花,花瓣如火,能解世间至寒之毒。信纸的边角都被冻得发脆,想是一路风霜。
相柳的离去,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那日昭月刚批完一夜的奏折,正站在廊下远眺,缓解眼部的疲惫。
晨雾还未散尽,竹叶上的露水折射着微光。
相柳从竹林深处走来,他已化作成年模样,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一身素白长衫,周身气息内敛,与五十年前那个在死斗场挣扎的狼狈“孩童”判若两人。
相柳(防风邶)“我要走了。”
他在昭月面前站定,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很好。
昭月转身看他,并不意外。
近两年来,她时常看见他独自站在五神山之巅眺望远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对未知世界的探究日益浓重。
皓翎昭月“想去哪里?”
相柳(防风邶)“不知道,就是想用这双脚,去丈量这片大荒,究竟有多大。”
相柳(防风邶)“看看它真实的样子,而不是透过死斗场的铁笼,或是昭华宫的窗棂。”
昭月沉默片刻,转身走入内室。她没有去取妆匣里的匕首,而是从书案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皓翎特有的的凤凰暗纹,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月”字印记。
皓翎昭月“这是芸姑名下产业的信物。”
昭月将令牌递给他
皓翎昭月“她如今掌管着我名下部分商号,遍布大荒。你若在外遇到难处,可凭此令去任何有‘芸记’标识的钱庄或商铺支取银钱,他们会尽力相助。”
相柳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份盘缠,更是一条无形的纽带,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庇护。
相柳(防风邶)“殿下……”
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皓翎昭月“拿着,你们都有。”
昭月将令牌放入他手中,语气不容拒绝。
皓翎昭月“行走大荒,银钱必不可少。你既是我昭华宫出去的人,总不能让你为生计所困。”
相柳握紧那枚尚带着她指尖温度的令牌,冰凉的玄铁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他忽然退后一步,右手抚胸,向着昭月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谢礼。
相柳(防风邶)“这五十年的庇护与教导,相柳没齿难忘。”
相柳(防风邶)“此恩,必报。”
皓翎昭月“去吧。记住,量力而行,平安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