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里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每扇破损的窗户后面，都像是藏着无数双麻木的眼睛。张小北和苏婕贴着墙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朝着刚才哨音传来的方向——那栋五层高的、挂着模糊“东林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牌子的楼房摸去。
越靠近那栋楼，街道上那种被刻意清扫过的痕迹就越明显。废弃车辆被推到了两边，留出了通道，连碎玻璃和杂物都少了很多。
“这‘主宰’还挺爱干净。”张小北压低声音，枪口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苏婕没吭声，只是用眼神示意楼上。三楼的某个窗户后面，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闪到诊所对面的一间五金店里。店里同样被搬空了，只剩下些没用的螺丝和生锈的铁皮桶。
“直接冲进去太冒险。”张小北透过门缝观察着诊所大门。那扇玻璃门倒是完好，但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得想办法引它出来，或者……找别的路。”苏婕环顾五金店，目光落在后墙一扇小气窗上。
从气窗爬出去，是诊所和旁边居民楼之间的一条窄巷，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医疗床单，气味感人。巷子尽头，连着诊所的一个侧门，看样子是以前运送医疗垃圾的通道，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但门轴锈蚀得很厉害。
“就这儿了。”张小北试了试，门锁早就坏了，用力一推，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外面更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混杂着腐烂东西的味道涌了出来。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勤通道，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在滋滋闪烁。地上散落着空针管、撕开的包装袋和一些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了进去。通道两边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标着“器械室”、“药品库”之类的字样，但门把手上都落满了灰，不像经常使用的样子。
只有通道尽头那扇双开门，门把手相对干净，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很多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嗡嗡的、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调子，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在里面。”苏婕握紧了枪，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张小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猎犬”步枪的握持姿势，示意苏婕掩护，自己则慢慢靠近那扇双开门。
低语声更清晰了些，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里面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带着一种电子合成般怪异腔调的声音，直接穿透门板，响在他的耳边：
“外来者……我能……感觉到你们……”
张小北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向后一跳，枪口死死对准大门！
苏婕也立刻举枪，瞄准门锁位置。
“吱呀——”
没等他们动作，那扇双开门，自己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见惯了末世残酷的两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以前似乎是个输液大厅，空间很大。但此刻，所有的座椅都被清空了，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由无数废弃电脑主机、显示器、线缆、医疗仪器甚至还有几台报废的发电机粗暴拼接起来的、约莫三米多高的怪异“造物”。
密密麻麻的线缆如同血管和神经，缠绕着这个金属与塑料的混合体，一些显示器屏幕还亮着，跳动着毫无意义的雪花点和扭曲的符号。而在这些破烂堆砌的顶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半嵌在其中，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死灰色，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在飞速滚动。他的下半身几乎完全与那些机器融合，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接口和植入的线缆。
刚才那些低语声，似乎就是从这台怪异机器各个角落的破喇叭里同时发出的。
而在他的下方，大厅的地面上，或坐或卧着二十几个活死人！他们比外面那些更加“温顺”，全都抬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机器顶端的那个“人”，嘴巴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进行某种同步的祈祷。
刚才袭击张小北和苏婕的，只是这个“主宰”控制下的一小部分力量！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机器顶端的“人”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发出嘶哑的声音，数据化的眼睛锁定了门口的两人，“我是……VII号节点……你们可以叫我……‘医生’。”
VII！
这个编号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张小北！他猛地看向苏婕，苏婕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震惊。
血屠匕首上的“VII”，竟然是指这个？！一个把自己和机器融合的疯子？！
“医生”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发出一种类似电流杂音的“笑声”：“看来……你们认识……我的标记……”
他的目光落在张小北身上，数据流在眼中加速：“你……很特别……你的存在……干扰了……频率……需要……清理……”
话音刚落，地上那些原本安静的活死人，齐刷刷地转过头，麻木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张小北和苏婕，缓缓站了起来。
“小心！他要控制这些家伙！”张小北大吼，同时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活死人身上，但更多的活死人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不再使用简陋的武器，而是直接用手抓，用牙咬，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苏婕的狙击枪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难以发挥，她迅速切换到手枪，精准地射击着靠近的活死人头部。
“没用的……”“医生”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喇叭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他们是……我的手脚……我的眼睛……你们……无处可逃……”
更多的活死人从大厅周围的房间里涌出，数量远超他们的估计！
“擒贼先擒王！”张小北一边用步枪扫射，一边对苏婕喊道，“打上面那个疯子！”
苏婕闻言，立刻抬起手枪，瞄准了机器顶端的“医生”。
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面由几个活死人用身体组成的“盾牌”猛地挡在了“医生”面前！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溅起血花，却没能伤到“医生”分毫。
“愚蠢……”“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的孩子们……会保护我……”
大厅里的活死人越来越多，几乎挤满了空间。张小北和苏婕被逼得不断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妈的，失算了！”张小北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活死人，心里一沉。这家伙的控制范围和精神力，比预想的强太多！
“医生”数据化的眼睛盯着张小北，似乎在进行某种扫描：“强大的……生命信号……纯净的……意识干扰源……完美的……样本……”
他抬起一只与机器连接、覆盖着金属甲片的手臂，指向张小北：
“抓住他……要活的……另一个……清除。”
活死人们的动作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所有攻击都集中向了苏婕，而分出几个格外强壮的，直扑张小北，显然是想执行抓捕命令！
“操！”张小北骂了一声，知道不能再藏拙了。他意识瞬间沉入系统商城，目光锁定了一个价格不菲的选项——
【“震撼”音爆弹（范围型）】 【效果：释放高强度定向声波冲击，短暂瘫痪范围内有机生命体的行动与感知能力，对精密电子设备有一定干扰。】 【售价：80，000钻石】
八万块！张小北心在滴血，但看着扑来的活死人和岌岌可危的苏婕，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购买和使用！
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出现在他手中，他用力将其砸向大厅中央！
“闭眼！捂耳！”他对着苏婕大吼，自己也同时闭上眼，死死捂住耳朵。
“嗡————！！！”
一股无形但极其剧烈的冲击波以音爆弹落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整个大厅仿佛都震动了一下！所有扑来的活死人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麻木变成了极致的痛苦，抱着脑袋瘫软下去，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连机器顶端的“医生”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的数据流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卡顿！
就是现在！
张小北猛地睁开眼，顾不上还在耳鸣，端起“猎犬”步枪，对着那台怪异机器下方裸露的线缆和支撑结构，疯狂倾泻子弹！
“打它的根基！”
苏婕也反应过来，强忍着不适，举枪对着机器与“医生”身体连接的部位连续射击！
“不！！！你们这些……虫子！！” “医生”发出愤怒而扭曲的咆哮，试图重新稳定连接，控制活死人，但音爆的干扰让他力不从心。
子弹打在机器上，火花四溅，线缆断裂，冒起黑烟。整个庞大的“造物”开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节点……受损……信号……中断……”“医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主脑……不会……放过……”
轰隆！
一声巨响，机器的一根主要支撑结构被打断，上半部分带着嵌在里面的“医生”，猛地倾斜、垮塌下来！
“医生”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随着一堆破烂的机器零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大厅里残余的活死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声息。
尘埃缓缓落下。
张小北和苏婕喘着粗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以及那堆还在冒着电火花的破烂机器。机器的残骸里，“医生”大半個身子被压住，只有脑袋和一只手臂露在外面，他眼中的数据流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带着血沫的字：
“VII……只是……开始……‘蜂巢’……终将……吞噬……”
头一歪，没了气息。
张小北走过去，用脚踢开压着他的破烂，确认这家伙死透了。他看着“医生”那与机器融合的残躯，又想起血屠的匕首，以及之前遇到的种种异常。
VII号节点……主脑……蜂巢……
这些词汇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弯腰，从“医生”那覆盖着金属甲片的手臂上，用力撬下来一个巴掌大小、还在微微闪着红光的、刻着“VII”编号的金属芯片。
“看来，咱们捅了个马蜂窝。”张小北把芯片递给走过来的苏婕，脸色凝重。
苏婕接过芯片，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点了点头。
东林镇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他们面对的谜团，却更深，也更危险了。
这个“蜂巢”，到底是什么？像“医生”这样的节点，还有多少个？
两人沉默地打扫着战场，收集着可能有用的线索，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回去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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