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晞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

化妆镜前，她第三次走神，被化妆师轻轻托住下巴才回过神来。

“昭昭，在想什么呢？”化妆师笑着问，手里的粉扑在她脸上轻轻按压。

“没什么。”她弯了弯眼睛，酒窝甜得像盛了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从早上起床就开始不太对劲——那种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节奏，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她收到伯克利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不对，再上一次。

是《花儿与少年》第六季录制结束的那天。

那天在机场，侯明昊帮她拎着那个重得要死的行李箱，送她到安检口。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只是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很久。

最后他说：“昭昭，一路平安。”

就这。

就这四个字。

何昭晞当时心里莫名有点堵，但她是谁啊，她是小太阳何昭晞，是北大和伯克利的双料才女，是湖南台台柱子何炅的侄女，是从小在镜头前长大的童星。她最擅长的就是笑得好看，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所以她笑着说：“侯明昊，节目里多亏你照顾啦，下次见！”

然后转身，走得潇洒利落，绝不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侯明昊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才低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点苦涩，有点温柔，还有点认命。

——暗恋她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久了。

久到可以追溯到她十四岁那年在央视晚会上的惊鸿一瞥，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花少6》的录制持续了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足够让一个人从陌生人变成心上人。

何昭晞一开始对侯明昊的印象就很好。那个在星光大赏后台被工作人员弄错流程、困在角落的男孩，她记得。

那时候她刚结束表演，穿着那件亮闪闪的演出服准备离场，路过一个偏僻的通道，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流程单，有点不知所措。

她停下来：“你好，需要帮忙吗？”

他抬头，认出她来，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悄悄红了。

“我好像走错地方了。”他说，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好意思。

何昭晞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走，我带你出去。”

那天她牵着他的手腕，穿过弯弯绕绕的后台通道，把他送到了正确的位置。临别时她回头冲他挥挥手：“加油哦！”

就是那个笑容。

侯明昊后来想，大概就是那个笑容，让他这么多年的暗恋从一颗种子，突然长成了一棵树。

所以当《花少6》的阵容公布，发现她也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不是激动，是紧张。

他怕自己藏不住。

二十一天，他和她会一直在一起。

她晕车，他提前准备好话梅和清凉油；她怕冷，他背包里永远多带一件外套；她挑食不吃香菜，每次吃饭他都先把她那份里的香菜挑干净。

她发现了，笑着问他：“侯明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低头假装看手机：“节目组给过资料。”

其实是，他关注她的一切太久了。她的采访、她的综艺、她的歌，甚至连她发在社交平台上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存着。他知道她喜欢向日葵，知道她唱歌前喜欢喝温的蜂蜜水，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

这些他都没说。

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刚刚好地出现。

节目录制没多久，有一天晚上，大家在海边看星星，玩真心话大冒险。

何昭晞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忽然问他：“侯明昊，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有。”他说，声音很轻。

“是什么样的？”

他转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像小太阳一样。”他说，“笑起来特别好看，走到哪里都亮亮的。”

何昭晞愣了愣，然后笑了：“那她一定很幸福。”

“她不知道。”侯明昊收回视线，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她不知道。”

可是后来她好像也知道了，只是节目结束后，两个人各自奔赴工作。

何昭晞回了北京，开始准备新专辑。侯明昊进了组，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拍摄。

他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天。她给他发录音棚的照片，他给她发剧组盒饭的吐槽。她给他发新写的demo，他听完认真回复一大段听后感。

聊天记录越来越长，但谁都没有往前再迈一步。

直到情人节前一天。

何昭晞收到《你好！星期六》的录制通知，说是《花少6》专场，大家聚一下。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又开始不对劲。

那天她选了很久的衣服，换了三套，最后穿了那条奶白色的连衣裙——因为他之前在节目里说过，她穿白色好看。

录制现场，大家很久没见，闹成一团。

宋茜姐抱着她转圈，金晨捏她的脸说瘦了，田嘉瑞和荣梓杉在旁边斗嘴。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

她笑着应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他迟到了。

说是路上堵车。

推门进来的时候，何昭晞正在和宋茜说话。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比节目时长了一点，有点卷。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别人都不一样。

何昭晞想。

节目的游戏环节，两个人被分到一组。

第一个游戏是你说我猜，她比划他来猜。她手舞足蹈地形容，他歪着头看，每次猜对了眼睛就亮一下。

第二个游戏是默契考验，问的问题都和《花少6》有关。问到他最喜欢的旅行地，他和她同时写了“圣地亚哥”——那是他们一起去的第一个地方。

问到印象最深的事，她写了“他帮我背包”，他写了“她给我唱歌”。

问到最喜欢对方的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写了一个字。

何昭晞写完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答案，心跳差点停拍。

他也只写了一个字。

何炅拿着两人的题板，笑着卖关子：“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你们两个的默契度有多高。”

题板翻过来。她写的：笑。

他写的：笑。

全场起哄。

何昭晞的脸瞬间红了，红到耳根。她低着头，睫毛颤啊颤的，不敢看他。

侯明昊站在旁边，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嘴角压都压不住。

录完节目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大家约着一起去吃宵夜，何昭晞正要答应，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昭昭。”侯明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点低，“跟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她抬头，看到他眼睛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是大家……”

“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他说，“就一会儿，好吗？”

何昭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车开了很久。

何昭晞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忍不住问：“去哪儿啊？”

侯明昊开着车，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快到了。”

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用力。

车最后停在一个创意园区里。他带她穿过一条小巷，推开一扇门。

然后，她愣住了。

满屋子的向日葵。

是她最喜欢的那种，金黄的花瓣，大大的花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片小小的太阳。气球飘在屋顶，是奶白色和淡黄色，系着丝带垂下来。她往里走了一步，看到墙上挂着的照片。

第一张，是她小时候。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在舞台上唱歌，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有这个？”

侯明昊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第二张，是她十四岁，在央视晚会上。穿着蓬蓬裙，拿着话筒，眼睛亮亮的。

第三张，是她十七岁，北大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她抱着通知书和爸妈合影。

第四张，是她二十岁，伯克利开学，在机场和何炅的合影。

一张一张，都是她。

她从来不知道，有人这样看着她长大。

走到最后，照片变成了《花少6》里的他们。

圣地亚哥的海边，她对着镜头大笑，他在旁边看着她。

她做饭把盐当成糖，他尝了一口她的菜，面不改色地说好吃。

她晚上在帐篷里唱歌，他坐在外面听，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字。

何昭晞拿起一张，翻过来。

“2014年，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她。她十四岁，穿着蓬蓬裙唱歌，笑起来像一颗小太阳。”

“2017年，她考上北大的消息上了热搜。我在剧组看到，高兴得请全组喝了奶茶。”

“2018年，星光大赏后台。她牵了我的手。那一刻我觉得，如果暗恋有尽头，大概就是她的手心。”

“2021年，她发新歌。单曲循环了三天。”

何昭晞看着看着，眼眶开始发酸。

最后一张，是他们在坦桑尼亚的合影，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的表情又温柔又小心。

背后的字：

“如果这辈子只能许一个愿，我希望每次她回头的时候，我都在。”她转过身。

侯明昊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看着她。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昭昭。”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些话，我藏了很久了。”他说，“其实在节目里我就想表白的，我也能看出来你对我也有些心动，但是我怕你是因为这二十一天的相处，把习惯当成了喜欢，我不想让你不清楚的时候，就做下这样的决定，所以我才等到了今天。”

“自从喜欢上你，我便搜了这些照片，仿佛是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变得越来越好，看着你从一个小女孩变成现在的何昭晞。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真的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这些话。”

“节目里那二十一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因为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你，可以每天看到你的笑，可以听你唱歌。”

“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你那么优秀，北大和伯克利的才女，从小被那么多人喜欢。而我……”

“侯明昊。”她打断他。

他愣住。

何昭晞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穿这条裙子吗？”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因为你说过，我穿白色好看。”她说，“你记得吗？在法国的时候，你说过。”

侯明昊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游戏环节写‘笑’吗？”

他摇头。

“因为你每次对我笑的时候，眼睛都会亮一下。”她的声音有点颤，“我注意到了。从《花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侯明昊，我不是傻子。你帮我背包，你替我挑香菜，你给我带话梅。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是每一次你看着我笑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侯明昊站在那里，好像被钉住了一样。

“我一直在等。”何昭晞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还在笑，“等你什么时候肯告诉我。”

“昭昭……”他的声音哑了。

“你等了我几年。”她说，“我等了你二十一天。我们也算扯平了吧，毕竟我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他摇头，又点头，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何昭晞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向日葵，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侯明昊，”她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喜欢你。”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点鼻音。

他说：“何昭晞，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回去的路上，何昭晞一直抱着那束向日葵不撒手。

侯明昊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看什么？”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假装瞪他。

“看我的小太阳。”他说。

何昭晞的脸又红了，转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她没回头，只是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侯明昊握着她的手，手心微微出汗，但没有松开。

他想，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她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她好。

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抱在怀里。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成河。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何昭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说：“侯明昊。”

“嗯？”

“那些照片背后的字，你准备了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很久。”

“为什么今天才给我看？”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今天，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些。”

何昭晞转过头看他。想起前段时间他获得了在演技上最大的奖项。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温柔，眼睫毛很长，鼻梁很挺。是那种让人看了就会心动的长相。

但更让她心动的，是他说这些话时的认真。

“侯明昊。”

“嗯？”

“你以后，”她说，声音轻轻的，“每次我回头的时候，都要在。”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是她见过的最亮的光。

“好。”

他说。

一个字，像是承诺了一辈子。

官宣的那天，何昭晞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背景是满屋子的向日葵。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评论区炸了。

“？？？？？”

“昭昭你？？？”

“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等等这个手……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五分钟后，侯明昊转发了这条动态，配文只有一个字：“嗯。”

然后又补了一条：“我的。”

评论区彻底失控了。

“卧槽侯明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什么叫‘我的’！！！这也太甜了吧！！！”

“等等等等所以《花少6》的时候就已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看节目的时候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

何昭晞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笑得眼睛都弯了。

侯明昊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别刷了，眼睛不要了？”

她接过牛奶，另一只手还舍不得放下手机：“你看这条评论，说‘侯明昊你这个闷声干大事的男人’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说这届狗仔不行啊。这都没挖出来，还是正主亲自说的。”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手机抽走。

“哎——”

“说好的一起看电影。”他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说话不算数？”

何昭晞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在节目里那么会照顾人，明明表白的时候那么会说话，可是在一起之后，反而变得有点笨拙。

比如第一次约会，他提前三天就开始紧张，问她喜欢吃什么、想去哪里、几点接她合适。她说了随便，他反而更紧张了，最后选了一家她三年前在采访里提过的餐厅。

比如第一次送她回家，他在楼下站了十分钟，就为了确认她房间的灯亮了才离开。

比如现在，他明明想看的是电影，可是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这边瞟。

“侯明昊。”她叫他。

“嗯？”

“你过来。”

他乖乖凑过去。

何昭晞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开始泛红：“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就是想亲你。”

他的耳朵更红了。

何昭晞发现，逗他真的很好玩。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暗恋了五年的人终于在一起，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可是实际上，他们的恋爱平淡得像一杯温水。

他进组拍戏，她在录音棚做专辑。忙起来的时候，可能好几天都顾不上视频。

但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收到他的消息。

有时候是早安，有时候是一张剧组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一定会打电话过来。

哪怕只说五分钟，哪怕只是听她说说今天吃了什么、写了什么歌。

有一次她问他：“你不累吗？拍了一天戏还要打电话。”

他说：“听不到你的声音睡不着。”

何昭晞对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宋茜姐有一次问她：“你们两个，谁先表白的？”

“他。”何昭晞说。

“那谁先动心的？”

她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我？”

宋茜笑了：“怎么说？我可是知道人家早就暗恋你了。”

何昭晞回忆了一下：“《花少》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特别奇怪。明明跟谁都能正常说话，就是对着我的时候，总是有点躲。可是我需要什么的时候，他又总是在。”

“然后呢？”

“然后有一次，我们在圣地亚哥看星星。他说他有喜欢的人，说那个人像小太阳一样。”她说到这里，脸微微红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说的是我吗？”

宋茜笑着看她：“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何昭晞眨了眨眼睛：“因为后来我发现，他手机屏保是我的照片。”

宋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偷看他手机？”

“不是故意的！”她连忙解释，“是他给我看什么东西的时候，我无意中瞟到的。那张照片是我在星光大赏后台牵他手的时候，不知道谁拍的。”

宋茜看着她红透的脸，笑得更加厉害了：“所以你就确定他喜欢你？”

“没有。”何昭晞说，“但是他那时候的表情，特别像被抓包的小孩。”

她顿了顿，又笑了：“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啊。”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侯明昊视角）（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