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殿偏殿。
比起刚才那座压抑得能让人心跳停止的主殿，这里的环境堪称“温馨”。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殿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榻，皆是上好的木料，却无过多装饰，透着一种冷硬的美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试图掩盖这宫廷深处若有若无的其他气味。两名穿着素净宫装的侍女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没有生命的精致木偶。
引她来的内侍低眉顺眼地交代了一句“姑娘暂且在此安歇，所需用度稍后会有人送来”，便迅速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不详。
殿门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将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暂时隔绝。
林薇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她勉强扶住冰凉的桌面，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系统？系统你在吗？”她在心里疯狂呼叫。
【系统随时在线，为宿主服务。】电子音准时响起。
“服务个屁！”林薇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刚才差点就玩完了！兴趣值30%？这够干嘛的？够他犹豫杀不杀我多零点五秒吗？还有，教他当明君？我怎么教？拿什么教？我连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都教不明白！”
【宿主冷静。目标人物萧绝性格数据再次确认：暴戾，多疑，掌控欲极强，对常规事物缺乏耐心，但对‘新奇’、‘有用’之物存在短暂探究欲。宿主此前利用未知术语成功引起了该探究欲。建议宿主延续此策略，将现代管理知识进行本土化包装，逐步构建自身不可替代性，以提高生存几率和攻略进度。】
“不可替代性……”林薇咀嚼着这个词，慢慢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几株晚开的桂花散发着幽香，月色清冷地洒在石板路上。一片宁静祥和，谁能想到这宁静之下，是步步惊心的杀机？
她想起萧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划过她脖颈的、带着死亡威胁的冰冷指尖。
九个。他杀了九个攻略者。
她不想成为第十个。
求生的本能和广告人被甲方千锤百炼出的韧性，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
“不就是把KPI、OKR那套东西，翻译成他能听懂、觉得有用的‘帝王术’吗？”林薇眼神逐渐坚定，“比这更离谱的甲方需求我都接过！”
她开始在殿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一上来就搞太复杂的。KPI考核……这个相对直观，可以先试试水。但直接用在官员身上，触动利益太大，容易还没开始就被朝臣们联手弄死。得找个……试点部门？”
“对了，系统，你能提供这个时代的基本资料吗？比如朝廷架构、官职名称、风土人情之类的？不然我连话都说不圆。”
【基础世界背景资料传输中……需消耗积分10点。宿主当前积分：0。是否确认赊欠？】
“……奸商！”林薇无语，“确认！”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算特别详尽，但让她对这个名为“大雍”的王朝有了初步了解。中央设三省六部，地方分州郡县，与她所知的一些古代王朝类似。当前朝局……资料显示，萧绝登基后以铁血手段清洗了不少前朝老臣和世家势力，但也因此树敌众多，朝堂内外暗流涌动。
“所以，他需要更有效的工具来掌控朝局，识别忠奸，提升效率……嗯，需求痛点很明确。”林薇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地开始分析“客户”需求，“我的‘产品’（管理方法）正好能切中这些痛点。关键是，如何让他相信这产品有效，并且只有我能提供。”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上。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薇就被宫女轻声唤醒。
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一名面容冷峻的侍卫出现在偏殿外，声音毫无起伏：“陛下有令，传林姑娘前往御书房。”
来了！
林薇心脏又是一紧，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系统提供的、料子普通但还算得体的裙衫，深吸一口气，跟着侍卫走出了清晏殿。
御书房的气氛比昨日那宫殿稍好一些，但依旧压抑。萧绝换了一身墨色常服，坐在堆满奏折的紫檀木大案后，正执笔批阅着。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更添几分深沉难测。
他没有抬头，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林薇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民女林薇，参见陛下。”
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绝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政务中，将她彻底晾在了一边。
林薇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开始隐隐作痛，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这是下马威？还是他又改了主意，觉得留着她无趣，准备处置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时，萧绝终于放下了笔。
他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一夜过去，可想好如何教朕了？”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薇稳住心神，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镇定而专注：“回陛下，民女已有初步构想。但在阐述具体方法前，民女斗胆，想先请陛下参与一个……小小的推演。”
“推演？”萧绝挑眉，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是。”林薇从袖中取出昨晚熬夜画好的一张粗糙的表格，双手呈上，“此物名为‘四方析势图’，可助陛下清晰洞察自身与对手的强弱之势、机遇风险。”
旁边的内侍上前，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到龙案上。
萧绝垂眸看去。只见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田”字格，四个区域分别标注着：强、弱、机、危。正是现代商业战略分析中常用的SWOT分析矩阵（优势Strengths、劣势Weaknesses、机会Opportunities、威胁Threats），被林薇换了个古朴的名称。
“此图何解？”萧绝指尖点着图纸。
“回陛下，”林薇解释道，“‘强’，乃陛下自身之优势，例如……乾纲独断，军权在握，法令森严。”她小心地挑选着措辞。
萧绝不置可否。
“‘弱’，则为当下可能存在之不足，譬如……朝中可用之才或有匮乏，或因陛下雷霆手段，致使部分官员心怀畏惧，不敢尽言。”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萧绝的脸色。
见他并未动怒，只是眼神更深了些，林薇才继续：“‘机’，指外部有利之变化或时机，如边境或有可趁之乱，天时或有助农之象，皆可转化为陛下之机遇。”
“‘危’，则是外部潜在之威胁，如……前朝余孽未清，周边强敌环伺，或天灾可能引发民变等。”
她顿了顿，总结道：“将此四项，逐一填入，便可对全局有一清晰轮廓。知己知彼，方能决策于千里之外。”
萧绝沉默地看着那张简单的图，修长的手指在“弱”和“危”两个区域轻轻敲击着。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直接点出了皇帝的“弱点”和“威胁”，一个不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良久，萧绝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依你之见，朕当前，‘强’在何处，‘弱’在何处？”
果然来了！实操考核！
林薇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
“陛下之‘强’，在于威权独揽，令行禁止。军队效忠于陛下，此乃社稷基石。陛下勤于政事，夙夜在公，亦为万民之福。”她先捡稳妥的说。
“至于‘弱’……”她顿了顿，心一横，“民女斗胆，或在于‘信息不畅’与‘激励不足’。”
“哦？”萧绝尾音微扬，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详细道来。”
“陛下日理万机，奏折如山，然则奏折所言，几分真，几分假？地方官员是报喜不报忧，还是夸大其词以谋私利？陛下居于九重宫阙，所能听闻、所见者，恐难免受层层蒙蔽。此为民女所言之‘信息不畅’。”
“再者，朝廷官员，无论清廉与否，能干与否，其升迁奖惩，往往依赖于上官考评、门第背景，或是一时圣心。长此以往，善于钻营者或可平步青云，而踏实任事者可能埋没于下僚。缺乏一个清晰、公正、以实绩为导向的衡量标准，难以激励百官尽忠职守，发挥所能。此为民女所言之‘激励不足’。”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
这些话，几乎是在指责皇帝御下无方了。
萧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薇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思考。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用手指缓缓描摹着那张“四方析势图”的轮廓。
“信息不畅……激励不足……”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眸色深沉如夜。
忽然，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林薇：“你昨日所言，那‘KPI绩效考核’，可解此‘弱’？”
林薇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回陛下，正可一试！”她语气肯定地说道，“KPI，即关键绩效指标。可为不同官职、不同部门，设定其核心职责所对应的、关键的工作成果衡量标准。例如，户部官员，可考核其辖下户口增长、粮税征收完成情况；工部官员，可考核其负责工程之进度、质量与预算控制；地方郡守，则可考核其民生治理、刑狱治安、农桑教化等实绩。”
“将这些指标量化，或进行清晰定性，定期考核。完成优异者，重赏，升迁优先；完成不力者，轻则罚俸降职，重则查办问罪。如此，优劣有据，赏罚分明，便可引导百官将精力集中于实事要务，而非汲汲于钻营人事。同时，这些考核数据汇总上来，亦能成为陛下洞察地方实情、识别人才的重要参考，一定程度上缓解‘信息不畅’之弊。”
她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描绘出KPI考核的框架和预期效果。
萧绝听得仔细，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案上敲击着，节奏缓慢。
“量化……标准……赏罚分明……”他沉吟着，“听起来，倒像是对考功司旧制的细化与革新。然则，标准如何定，方能公允？数据如何核，方能保真？若底下官员联手欺瞒，又当如何？”
林薇心中暗赞，这暴君果然不是庸才，立刻抓住了关键执行难点。
“陛下圣明，此确为推行之关键。”她顺势送上高帽，“标准制定，需结合过往数据、现实情状与未来发展之需，由熟悉该领域事务的官员初步拟定，再由陛下与重臣审议裁定。初期或可择一二部门、或一二州郡先行试点，在实践中不断完善标准，摸索核验数据之法。至于欺瞒……”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现代职场人的“智慧”：“可设立独立的监察复核机制，允许越级上报，并辅以重典。一旦查实欺瞒，严惩不贷，牵连上官。亦可设定不同渠道的信息交叉验证。利益驱动之下，难免有人铤而走险，但雷霆手段加之制度设计，当可最大程度遏制其发生。”
萧绝盯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脑子里还装着多少这些“离经叛道”却又直指核心的想法。
“试点……”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交叉置于身前，“你觉得，从何处试点为好？”
林薇早有腹案：“民女以为，可选择职责相对清晰、成果相对易于衡量的部门。例如……皇家内库，或京城禁卫军中某一营。此二者皆在陛下直接掌控之下，阻力较小，便于观察效果，及时调整。”
内库管钱，禁卫管兵，都是皇帝的核心利益所在，用新方法管理，既能体现信任，也能最快看到效果（或问题）。
萧绝闻言，嘴角似乎又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看来，你昨夜并未虚度。”
他站起身，绕过龙案，缓步走到林薇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林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行忍住。
“朕便给你这个机会。”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她命运的重量，“即日起，你暂领‘御前参议’之衔，无需上朝，专职负责此事。先就内库管理与禁军左骁卫一营，草拟一份详细的‘KPI’考核细则，呈报于朕。”
“朕会给你查阅相关卷宗、询问相关人员之权。”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只有十天时间。”
十天！林薇心里一沉，这时间也太紧了！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能躬身应道：“民女……臣，领旨。”
“下去吧。”萧绝挥挥手，重新坐回龙案后，拿起了另一份奏折，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薇再次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那扇门，被外面的阳光一照，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叮！目标人物萧绝对宿主兴趣值提升15%，当前总兴趣值：45%。宿主成功触发支线任务‘新政试点’，任务完成度将直接影响主线攻略进度与积分奖励。】
45%了！林薇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压力笼罩。
十天！要搞定两个部门的KPI考核细则！这工作量堪比连续通宵做三个大项目投标书！而且还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危机四伏的古代皇宫！
“御前参议……”她低声重复着这个临时官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头衔听起来好像有点权力，但实际上就是个临时工，项目负责人，干得好未必有赏，干不好……前面九个前辈就是榜样。
她抬头望了望这四方的、精美绝伦的宫墙，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投入巨大迷宫的老鼠，而那只掌控着生死的猫，正蹲在迷宫的制高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挣扎。
“不行，不能慌。”她用力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就当是接了个史上最苛刻的甲方项目。甲方是暴君，预算（我的小命）有限，时间紧迫，需求模糊……但，必须拿下！”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着清晏殿偏殿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行色匆匆的宫女太监，看到她这个生面孔，尤其是看到她是从御书房方向出来的，眼神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一丝怜悯？
林薇无视这些目光，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构思内库和禁军考核的初步框架。
回到偏殿，那两名侍女依旧如同雕塑。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简单的早膳和……一叠空白的纸张与更多的笔墨。
看来，她的“办公用品”到位了。
林薇坐到桌前，拿起笔，蘸了蘸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落笔。
用毛笔写KPI考核表？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系统，”她在心里呼叫，“有没有什么……呃，办公辅助功能？比如，把我想的内容，直接生成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文书格式？或者，给我支钢笔？”
【检测到宿主需求。初级文书格式化功能需消耗积分50点。宿主当前积分：-10。无法兑换。】系统冰冷地打破她的幻想。
“……行吧。”林薇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笨拙地用毛笔在纸上画表格。
横不平，竖不直，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她看着自己这惨不忍睹的“工作成果”，一阵绝望。这要是交给萧绝，不用等十天后，现在就能以“字迹丑陋，不堪入目”为由把她拖出去砍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她看向门口如同木偶般的侍女，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你们谁会写字？字写得好看点的？”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眼神看起来灵动些的，上前一步，福了一礼，细声细气地道：“回姑娘，奴婢识得几个字。”
林薇眼睛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青黛。”
“青黛，好名字。”林薇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善，“你来帮我誊写些东西，可好？我来说，你来写。”
青黛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应道：“奴婢遵命。”
有了青黛这个“人形打印机”，林薇的工作效率大大提升。她口述，青黛记录，遇到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术语，她就耐心解释，换成更容易理解的词语。
她首先梳理内库的职能。内库负责皇室的收支、仓储、物资调配等。那么KPI就可以从“收入完成率”、“支出预算控制率”、“仓储损耗率”、“物资周转效率”等方面入手。每一项都需要定义清楚，设定具体的考核标准和数据来源。
然后是禁军左骁卫。军队的考核相对直接一些，可以从“操练达标率”、“武器装备完好率”、“任务完成情况”、“军纪违纪次数”等方面考量。同样需要量化或清晰定性。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查阅大量的旧例卷宗，了解现有的运作流程和数据基础。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几乎是不眠不休。她在青黛的帮助下（主要是写字和跑腿传话），调阅了内库和左骁卫近三年的部分记录卷宗，又通过萧绝特许的权限，分别召见了内库的几名管事太监和左骁卫的一名副将，进行“需求调研”。
召见过程并不顺利。
内库的管事太监们面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御前参议”，表面恭敬，眼神里却充满了怀疑和抵触。言语间滴水不漏，问及关键数据则含糊其辞，或者推说年代久远、记录不全。
那位左骁卫的副将更是直接，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带着军人特有的悍气。听到林薇询问操练具体标准、武器装备日常维护流程等问题时，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瓮声瓮气地道：“参议大人，我等行伍之人，向来是靠真刀真枪说话，靠的是对陛下的忠心！弄这些条条框框，纸上谈兵，有何用处？”
林薇耐着性子解释：“将军忠心，陛下自然知晓。但此法并非质疑将士们的忠诚与勇武，而是为了更清晰地展现左骁卫的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有了明确的标准和记录，日后论功行赏、拔擢人才，也能有据可依，避免明珠蒙尘，更能让陛下对左骁卫的强大了然于胸。”
那副将将信将疑，但碍于皇帝的命令，还是勉强提供了一些基础信息。
这些遭遇让林薇深感阻力重重。她意识到，推行新政，不仅仅是设计一套完美的制度，更要面对盘根错节的旧有势力和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
她这边焦头烂额，萧绝那边却再未召见她，仿佛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林薇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第十天的期限，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
第七天晚上，林薇对着桌上写写画画、涂涂改改了一大堆的草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又快猝死一次。
“系统，萧绝那边……兴趣值没掉吧？”她有些不放心地问。
【目标人物萧绝对宿主兴趣值：48%。较三日前提升3%。推测与宿主近期积极推动‘新政试点’任务有关。】
才48%！林薇叹了口气。这暴君的心思，真是比海底针还难捞。
“宿主，根据数据分析，目标人物对‘效率’与‘掌控力’的追求极高。您目前的表现，契合了这部分需求。但若想进一步提升兴趣值，可能需要触及更深层次的情感需求或价值观共鸣。”
“情感需求？价值观共鸣？”林薇嗤笑一声，“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谈这个？系统你是不是中了病毒？”
她摇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继续埋头修改考核细则。当务之急，是活过第十天，把这份东西交上去，并且……争取让它通过。
第八天，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内库的许多收支项目，涉及宫廷用度、赏赐、营造等，很多无法简单用“金额”来衡量，而且其中牵扯到太多敏感信息和潜规则，根本不可能完全透明公开地纳入考核。
如果强行推行，恐怕会立刻引起整个宫廷体系的反弹，死得比谁都快。
怎么办？放弃这部分？但如果不考核核心的支出，只考核收入和一些边角料，那这个KPI还有什么意义？
她苦思冥想，直到深夜。
忽然，她想起以前做过的一个政府项目，当时也遇到了类似“无法量化”的难题。后来，他们采用了“关键事件法”和“定性描述+等级评定”相结合的方式。
灵感来了！
她立刻叫醒已经睡下的青黛，点燃灯烛，开始口述修改方案。
对于内库那些难以量化的支出项目，不再追求精确的数字考核，而是改为“计划符合度评估”和“重大事项报告制度”。即，重点考核支出是否严格按照皇帝或内府批准的预算和计划执行，对于超出计划或临时性的大额支出，必须附上详细的说明和审批记录。同时，设定“优、良、中、差”几个等级，由负责审核的官员（初期可能是皇帝指定信任的人）根据支出项目的必要性、效益性等进行综合评定。
这虽然不如纯粹的量化指标客观，但在当前环境下，无疑是更具操作性和可行性的折中方案。
搞定这个难点，林薇长舒了一口气。
第九天，她终于将两份初步的、但相对完整的KPI考核细则草案整理誊写完毕。一份是《内库管理关键绩效考评细则（试行）》，一份是《左骁卫营关键绩效考评细则（试行）》。
看着青黛用工整的小楷誊写出来的最终版本，林薇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这十天，她几乎耗尽了心血，比连续加班做项目还累。不仅要思考制度设计，还要平衡各方可能的反应，揣摩萧绝的心思，更要时刻提防潜在的暗箭。
明天，就是交稿的日子了。
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她让青黛将两份细则仔细收好，自己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皇宫的夜晚，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更鼓声。
她想起了现代社会的霓虹灯，想起了办公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想起了外卖小哥送来的热乎乎的奶茶……那些曾经让她抱怨不已的日常，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而珍贵。
“一定能回去的。”她握紧了拳头，低声对自己说，“连暴君的KPI我都敢定，还有什么甲方搞不定！”
第十天，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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