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容

第四天傍晚，发生了一件事。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镇子东头拍空镜，想拍一些夕阳下的街景。摄像师老刘扛着机器，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地走，镜头扫过白墙黛瓦，扫过巷子口，扫过墙头的蔷薇。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镜头里，巷子深处那扇门开了。

一个女孩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像是要去菜地。她走到巷子口，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

老刘下意识地继续拍着。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抬起手，好像要整理口罩。

然后口罩的带子松了。

淡蓝色的棉布从脸上滑落，露出她的脸。

老刘的手一抖，镜头晃了一下。

他看见那张脸。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里。她的眉眼是他见过的，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可当那张脸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时，他才知道，那些隔着口罩的想象，根本不及万分之一。

她愣了一下，显然也发现自己口罩掉了。

她抬起手，把口罩接住，重新戴上。

然后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巷子。

老刘站在原地，镜头还开着，对准空空的巷子口。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机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老刘，拍到了吗？”

老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摄像机，眼神空空的。

那天晚上，那条素材被传到了节目组的群里。

陈导看了，沉默了很久。

副导演在旁边问：“陈导，这素材能用吗？”

陈导想了想，摇头：“不能用。”

“为什么？”

陈导没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一遍那段画面，然后关掉。

“不能用。”他说。

那条素材被锁进了文件夹。

但看过的人，都记住了。

记住了夕阳，记住了蔷薇，记住了那条巷子。

记住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