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的名字如同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南雅高三的天空,也将某些潜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映照得无所遁形。
竞赛选拔的结果,像一场无声的海啸,重塑了班级里的人际格局。课间围在云烬桌边讨论问题的同学明显多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请教和佩服。就连之前那个故意撞翻饮料的短发女生,此刻也扭捏地拿着练习册,远远站着,不敢上前,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畏惧。
沈雨晴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逐渐缩小的孤岛上。曾经以她为中心的小团体,气氛变得异常沉闷。有人刻意避免在她面前提起竞赛,有人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同情,更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那个靠窗的、如今汇聚了太多关注的角落。
“雨晴,你别多想,这次选拔题太偏了……”一个跟班试图安慰她,话却说得干巴巴的。
沈雨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我没事,云烬妹妹确实很厉害。”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厉害?何止是厉害!那个满分,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骄傲的心脏。她这么多年苦心维持的“才貌双全”的形象,在云烬绝对的天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放学铃声响起,沈雨晴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教室,她不想看到云烬被簇拥的样子,更不想看到顾夜尘……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回到家,客厅里气氛难得的热络。林婉正拿着手机,反复看着陈老师私下发来的、满是赞赏之情的消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骄傲。连一向严肃的沈国安,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到云烬进来,难得主动地开口:“陈老师来电话了,说你很有天赋,让我们好好培养。”这话是对着云烬说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贵重资产般的考量。
“嗯。”云烬应了一声,态度依旧平淡。
“烬烬,快来看,妈妈觉得这条裙子特别配你!”林婉热情地拉着云烬,给她看平板电脑上某高奢品牌的最新款礼服,“下周末市里有个慈善晚宴,很多世家都会参加,正好带你去见见世面,也庆祝你入围竞赛队!”
这是林婉早就计划好的,让云烬正式在圈内露面的机会,原本或许还带着一丝“让她开开眼”的心态,此刻却真心想为女儿的出色锦上添花。
沈雨晴站在玄关,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看着母亲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因为云烬而绽放的光彩,看着父亲眼中那难得的赞许,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曾经,这些目光和期待,都是属于她的!
“妈,我也要去!”她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林婉这才注意到她,笑容顿了顿,随即又自然地招手:“当然要去,我们雨晴当然也一起去。”语气依旧亲昵,却仿佛多了一层惯性的安抚,而非纯粹的期待。
沈雨晴的心沉了下去。她听出了区别。
晚饭时,沈墨破天荒地没有一吃完饭就钻进游戏房,而是磨磨蹭蹭地坐在客厅,眼神时不时瞟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云烬。他终于忍不住,凑了过去,抓了抓头发,语气别扭地问:“喂,那个……最后一道大题,你那个解法,到底怎么想到的?给我讲讲呗?”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不服气和真正好奇的神情。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居高临下施舍旧笔记的哥哥,而是一个在知识面前感到困惑、主动求教的学生。
云烬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看他,没有拒绝,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解起来。她的思路清晰,直达本质,沈墨听着听着,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专注取代,甚至偶尔会茅塞顿开地“哦”一声。
林婉和沈国安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欣慰。家庭和睦,子女上进,这几乎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沈雨晴眼里,却如同最刺眼的针。连哥哥……连那个向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哥哥,都被云烬吸引了!这个家,还有她的位置吗?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饱了,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沈雨晴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甘、愤怒、恐慌,还有那日益壮大的、名为嫉妒的毒芽,在她心里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想起生母前几天偷偷联系她时,那充满怨毒和怂恿的话语:“晴晴,你不能让她抢走你的一切!沈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那个贱人的女儿,凭什么……”
当时她还有些犹豫和害怕,但现在,那份害怕被更强烈的恨意覆盖了。
云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否定和掠夺。
她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她拿起手机,走到房间最隐蔽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做。”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哪怕……代价是她自己都无法预估的,但她真的快要疯了!从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她们就注定不能共生!
嫉妒的毒芽,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探出了带着恶意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