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经受任何一点刺激都会彻底崩断。他不想再看到雷狮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交配”、“男朋友”或者任何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词汇。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立刻!马上!
“我、我去睡觉了!”安迷修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语速快得像是在念rap,眼神根本不敢与雷狮对视,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他一口气说完,不等雷狮有任何反应,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窜向自己的卧室,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砰!”
卧室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甚至还传来了里面反锁的“咔哒”声。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令人窒息的话题和那条思维清奇的人鱼彻底隔绝在外。
雷狮还保持着坐在地毯上的姿势,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在无声呐喊“莫挨老子”的房门,微微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就……去睡觉了?
他还准备问问,如果两个雄性人类不能直接交配,那他们建立那种所谓的“男朋友”关系,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来体现“亲密”和“排他性”呢?难道就只是住在一起,分享食物吗?那和他现在与安迷修的状态有什么区别?
人类的行为逻辑,真是难以捉摸。
雷狮耸了耸肩,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刚才那个会发光的“信息板”被收走了。
嗯,看来得找个机会再弄回来。毕竟,探索这个陌生世界的方式,似乎又多了一种。
而卧室里,安迷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大逃亡。他滑坐在地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雷狮那些石破天惊的提问。
交配……男朋友……雄性……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立体环绕播放。
“啊啊啊——!”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嚎,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这些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
他现在只想让睡眠快点降临,用黑暗和无意识来淹没这混乱的一切,暂时摆脱这条总能精准踩爆他羞耻神经的人鱼。
但愿明天醒来,雷狮能把今晚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只是个奢望)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卧室。安迷修几乎是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醒来的,昨晚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关键词和雷狮那双充满探究意味的紫色眼眸。
他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门,做贼似的探出头,观察客厅的情况。
雷狮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不需要像人类这样长时间的睡眠。他正站在窗边,依旧是那身黑色的新衣服,身姿挺拔,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安迷修脸上。
安迷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地进入戒备状态,生怕对方一张嘴又是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话题。
然而,雷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意味:
“饿了。”
安迷修:“……哦。”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好,我、我去做早餐。”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牛奶和吐司。整个过程,他都竖着耳朵,警惕着客厅的动静,但雷狮似乎真的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等待。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安迷修更加忐忑不安。按照雷狮的性格,对不理解的事情不是应该刨根问底吗?难道……他真的忘了?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咀嚼面包和牛奶杯放在桌上的轻微声响。
安迷修偷偷抬眼打量雷狮,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动作依旧带着点不属于人类用餐仪式的随性,但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就在安迷修稍微放松警惕,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时,雷狮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这个他倒是学得很快),然后抬起那双紫色的眼眸,看向安迷修。
安迷修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果然,雷狮开口了,他的语气不再是昨晚那种纯粹的求知,而是带上了一点深思熟虑后的、新的困惑:
“安迷修。”
“嗯?”安迷修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的牛奶杯。
“我昨晚想了想,”雷狮的表情很认真,“如果‘男朋友’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共享猎场和巢穴,还包含了你说的那些……‘亲密行为’。”
安迷修的手指开始发白。
“而两个雄性之间,从生物学上又无法直接完成……嗯,那个词。”雷狮巧妙地避开了“交配”二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么,”他微微前倾身体,紫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安迷修,问出了那个让安迷修血液几乎倒流的问题,
“你们发展那种关系,最终目的是什么?”
“噗——咳咳咳!!!”
安迷修再一次,被自己的早餐呛得死去活来。
他就知道!这条人鱼根本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不仅没忘,还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从“怎么做”进化到了“为什么”!
最终目的?!这要他怎么回答?!为了爱?为了灵魂的契合?为了对抗孤独?这些抽象的概念,跟一条信奉弱肉强食、生存至上的深海人鱼能解释得通吗?!
看着安迷修再次咳得满脸通红、眼神溃散的样子,雷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又是一个会让你反应过度的‘私密’问题。”他得出了结论。
安迷修虚弱地趴在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绝望地意识到,试图用睡眠来摆脱这条人鱼和那些可怕的话题,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新的一天,新的社会性死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