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知若渴的人鱼】

雷狮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愉悦。他看着安迷修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在角落，抱着那只可笑的胖鸟玩偶，脸上红白交错，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觉得这比水族馆里任何表演都有趣得多。

等笑够了，他才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重新看向安迷修，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戏谑的光芒，但更多了一种基于不同文明背景的、纯粹的探究。

“所以，‘男朋友’，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爱情关系？”雷狮摸着下巴，试图理解这个复杂的人类概念，“就像我们那里，两个强大的个体看对眼了，决定结伴同行，共享猎场，驱逐闯入者？”

安迷修惊魂未定，听到这个类比，愣了一下。从某种复杂的层面来看，好像……也有点道理？都是排他的、亲密的关系。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类比。”

“哦——”雷狮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随即又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那是一种超越了恶作剧的、发自内心的疑问，“但是，两个雄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迷修，眼神纯粹得像是在分析两种不同的海洋生物，“按照自然规律，两个雄性，怎么完成交配？怎么延续后代？”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太过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鱼怎么游泳”一样自然，没有丝毫人类社会中谈及此类话题时常有的暧昧或避讳。

“噗——咳咳咳！”安迷修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他手里的企鹅玩偶差点被他捏爆！

交、交配？！后代？！！

他怎么会想到那里去？！而且用这么学术、这么直白的词问出来？！

安迷修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彻底被烧毁了，散热系统（脸颊）过热报警。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指着雷狮，手指都在颤抖。

雷狮看着他这副仿佛被雷劈中的样子，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在我们那里，强大的个体结合是为了更强壮的后代和更稳固的联盟。两个雄性，虽然战斗力叠加，但无法生育幼崽，这在生存上是巨大的劣势。除非……”他思考了一下，“你们人类有什么特殊的……生物学上的变异？”

安迷修：“……”

他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个文盲，或者干脆晕过去算了。

他该怎么跟一条来自遵循着最原始、最直接生存法则的深海人鱼解释，人类的情感关系，尤其是爱情，其核心并不仅仅，甚至主要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该怎么解释那些复杂的社会建构、情感需求、精神共鸣？！

看着雷狮那双写满了“求知”和“这不合理”的紫色眼眸，安迷修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抱着企鹅玩偶，眼神空洞地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卧室，嘴里喃喃自语：

“我……我需要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他决定，从今天起，他要彻底封印“男朋友”这个词，并且再也不试图跟雷狮讨论任何涉及人类情感和伦理的复杂话题了。

这太危险了。对他的心脏、他的神经，以及他岌岌可危的直男认知，都太危险了。

而留在客厅的雷狮，看着安迷修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的背影，不解地耸了耸肩。

人类，果然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明明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复杂词汇，却连最基本的生物学逻辑都解释不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北极熊玩偶，决定还是去网上搜索“人类雄性交配方式”来得更直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