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水族馆的室内,闷热瞬间被隔绝。充足的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包裹住全身。雷狮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一直因强光和不适应的高温而微蹙的眉头终于稍稍放松。他抬手将棒球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了完整的视线,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室内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如同深海中发现猎物的掠食者。
巨大的玻璃隧道在他们头顶和两侧延伸,各种色彩斑斓的鱼类在人造珊瑚和海藻间穿梭,光线被水流折射成晃动的光斑,投映在来往游客的脸上和地面上。周围是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成年人低语的交谈以及循环播放的空灵背景音乐。
雷狮站在原地,没有像其他游客一样立刻发出惊叹或举起手机。他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这被人类精心设计、模拟出的“海洋”环境。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安迷修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在外面时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
“先去哪?”雷狮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动权。他没有看安迷修,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在有限空间里来回巡游的鱼群上,仿佛在评估着这些“同胞”的生存状态。
安迷修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指示牌。“那边……好像是深海区,有大型的鲨鱼和鳐鱼。”他指着一条通往更幽暗区域的通道。
“鲨鱼?”雷狮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终于将目光转向安迷修,紫色的眼眸在幽蓝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带路。”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意味。安迷修这才意识到,与其说是自己带雷狮来参观,不如说是雷狮要来“巡视”这个被人类圈禁起来的、微缩版的他的领地。
两人沿着指示方向,走进了光线更加昏暗的深海展区。这里的游客相对稀少,气氛也更显静谧压抑。巨大的亚克力玻璃后面,模拟着深海的景象,偶尔有体型庞大的黑影缓缓游过,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雷狮在一面巨大的展示窗前停下脚步。里面是一条体型不小的柠檬鲨,它正沿着玻璃幕墙,不知疲倦地、机械地来回游动,灰褐色的身躯在幽暗的水中显得沉默而有力。
安迷修站在他身旁,看着那条鲨鱼,正想找点话题,却听到雷狮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冰冷的怜悯,缓缓说道:
“看,被磨平了獠牙的看门狗。”
安迷修心头一震,转头看向雷狮。只见他抱着手臂,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条鲨鱼,仿佛能穿透玻璃,看穿它被禁锢的灵魂。
安迷修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对雷狮而言,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梦幻的海洋乐园。
这是一座监狱。(站在雷狮的立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