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踉跄着停住脚步，手掌攥得死紧。碎玉佩的边缘割破了皮肤，一缕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夜风呼啸，带着血腥气和烧焦的怨气，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远处的黑暗里，那双注视他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可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
碎玉佩突然发出微光，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哪吒猛地后退一步，脚跟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整个人晃了晃。
“你是谁？”他低声问，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人影缓缓凝实，是个身穿铠甲的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不是母亲的气息，却让他心头一震——那是天将的装扮。
“你可知你娘为何被囚？”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哪吒瞳孔一缩，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你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神将虚影向前一步，周身空气仿佛凝滞，“她是叛徒，因逆天而行，才落得今日下场。”
“放屁！”哪吒怒吼，胸口的血莲印记瞬间亮起，赤红火焰从掌心窜出，直扑神将而去。
火焰燃起的刹那，神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闪避，也没有反击。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却像打在无形屏障上一般，毫无作用。
“你已走上歧路。”神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所救出的，不过是她自我惩罚的残影。”
哪吒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我不信！”
“不信？”神将冷笑一声，抬手指向他手中的碎玉佩，“那就看看吧。”
玉佩光芒骤然大盛，一道影像浮现而出——
母亲跪在祭坛前，泪水滑落。她的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金甲的神将，神情冷峻。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听不清，但脸上满是哀求。
哪吒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收紧。
记忆闪回——小时候，母亲坐在床边，为他换额头的帕子，轻声哼着歌。那时的她温柔、慈爱，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眼前这个画面……她为什么会跪下？为什么流泪？
“这……这不是我娘……”哪吒喃喃，声音发颤。
“殷夫人曾背叛天命。”神将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为了救你，不惜违逆天道。代价是……永世封印。”
哪吒猛然抬头：“胡说八道！我娘是为了保护我才……”
“保护你？”神将嗤笑，“你以为她是真的想保你性命？她不过是在赎罪。”
哪吒怒吼一声，挥拳砸向虚空。火焰轰然炸开，却依旧伤不到神将分毫。
“你根本不了解她！”哪吒咬牙切齿，眼中泛起血丝，“我娘不会背叛任何人！更不会背叛我！”
“那你告诉我，”神将冷冷看着他，“她为何要留下这枚玉佩？为何要让你来找她真正的魂？她若真的只想守护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你真相？”
哪吒愣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密道中那个女人说的话——“要是能重来……也许她会选择别的孩子。”
他当时不信，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额头冒汗，胸口的血莲印记隐隐作痛，“我娘……我娘……”
神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哪吒低下头，眼神挣扎，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愤怒、疑惑、恐惧、不甘……
“你们都错了。”他咬紧牙关，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要找到真正的娘亲。”
神将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指向远方：“若执意前行，便独自承担后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光，消散在夜色中。
哪吒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玉佩碎片突然轻轻震动，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其中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东南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荒凉山谷中，风声呼啸，像是母亲的呢喃。
哪吒几次停下脚步，像是想回头看看，又像是想伸手触碰什么。可他终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之上。
幼年时，母亲教他识字的画面浮现眼前。她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柔而安静。
封神之战前夜，母亲泪眼相送。她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小娃娃，要活着回来。”
密道中，那个自称母亲的女人说：“要是能重来……也许她会选择别的孩子。”
哪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波动。
他知道，那些都是幻象，是过往的记忆片段。可它们真实存在过，是他的一部分。
山谷深处，雾气渐浓，视线变得模糊。哪吒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忽然，一股奇异的力量袭来，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母亲的身影在不同场景中出现：有的温柔，有的冷漠，有的痛苦，有的决绝。
“哪吒……”她们齐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够了！”他怒吼一声，抱头跪地，双手紧抓头发，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我不是你们的棋子……我不是……”他喃喃，声音沙哑。
风停了，雾散了。
哪吒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清明。
“不管过去如何，我都要找到真正的娘亲。”他说。
他迈出一步，玉佩光芒再次闪烁，隐约浮现出新的文字轮廓。
他知道，前方还有更大的秘密等待着他。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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