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川饭馆。
陆今越三人是常客,选的也是靠窗常座。
明媚春光因窗棂纵容,肆意泄入馆内,让他们仿佛置身光海中。
陆今越三两下解决了餐盘,伸着懒腰靠向椅背,无处安放的长腿在桌底委屈地藏着。
他盯桌面空盘,眉头一皱,突然间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觉得浑身乏力,连对谢涟的满腔热爱都快要维持不住。
原来是饿了!
他下意识摸索口袋找烟,触及到烟壳,顿后又空着抽出手。
算了。
饭馆人流多,老人孩子也不确定是否在其中,即便没人,他也不该抽,这是基本尊重。
注意到他心情恢复良好,张识贺嬉笑逢迎。
“牛肉还是那么嫩,越哥好口光。”
“嘁,多吃牛肉少放狗屁。”话虽如此,陆今越嘴角却难以掩饰勾起,“好吃就多吃。”
宋珩之放下筷子吐槽:“为啥每次都来余川?他家辣椒炒肉也没那么神吧?”
陆今越表情微不可查定住一瞬,垂眼耳朵发烫,随即用一种“尔等凡人不懂”的高冷语气掩饰说:“你懂什么。这店名,笔画吉利,‘余’,是年年有余。‘川’,是海纳百川。寓意好,听着也舒服。”
“那倒也是。”宋珩之摇头又晃脑,诗人醉酒般吐名句,“当真是口余川蜀味,心沐汉江风啊。”
“你和越哥学的?”张识贺专心夹菜,分心看他一眼。
“越哥现在知识渊博,那我不得脑子也存点墨?男人最好的嫁妆就是兄弟同足。”
宋珩之陶醉在自己的“名句”中。
张识贺蹙眉嫌弃说:“说人话。”
“意思就是,”宋珩之筷子一扬,指向陆今越,“他的嫁妆就是我俩。等他出嫁了,我俩就是陪嫁丫鬟!”
陆今越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我这就把你俩嫁出去!”
…
水饱饭足后,三人站起身,宋珩之凑近陆今越,眨着眼:“所以越哥,看在我这份‘嫁妆’的份上,这顿你请?”
陆今越眼瞳向上送:“……滚。”
说到底还是去付钱了,这在他们印象里频繁发生。俩人在外面等他。
结完账拉开门出来,陆今越边理外套领边走近他们。
张识贺突然贴过来:““越哥越哥!我好像看到谢涟了!就那个背影,绝了!”
陆今越像被点火的柴,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火急地追问:“真的?在哪儿?哪个方向?”
“千真万确!就刚才,穿白卫衣那个!”
陆今越抓理发型,视线像雷达一样疯狂扫射:“真的?你确定你看到了?”
张识贺一愣,拿起饮料吸了一大口。
“我没看到啊。”语气无辜淡定。
陆今越搜索动作瞬间僵住,缓缓扭过头,脸上写挂满茫然和杀气:“……?那你他妈是怎么知道的?”
张识贺笑嘻嘻地朝旁边努嘴:“阿珩告诉我的。”
一旁安静的宋珩之望过来,在陆今越杀人目光注视下,优雅地擦了擦嘴,补上最后一刀:
“嗯,我猜的。理论上,这条街她这个时间点路过的概率,是百分之七点五。”
陆今越笑容核善,点头说:“我杀了你们。”
“越哥,她就在那。”张识贺缩了缩脑袋,指他身后。
“你还来?”陆今越不吃他这招。
“你别说,她还真在那,万树丛花中,她独枝梨花。”宋珩之也附和。
陆今越蹙眉怀疑,隐约察觉到什么,竟真回头去看。
目光撞上的刹那,街边的喧嚣像被陡然抽空。
少女套着白色棉服,怀里抱书,定身站在不远处,清澈的眼底浅浅映着他的身影。
果真,她如梨花般清丽而温,秀气脱俗。
马路对面,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
少女稍歪首莞尔,少年驻足凝视,酥软微风在两人之间绕拥。
他又是如初一则的呆滞表情,笨拙可爱。她喜欢。
不等陆今越作出反应,她已然垂头埋笑,抱书扭身离去。
人群各色,她像只纯白的蝴蝶,飞来停滞片刻,又无声飞入人群中,不见踪影。
他愣望着她离去背影,那份余韵还残留未散。
心悸来得疾速,去得缓慢,而他想要收藏这份情愫,永存的代价是,一直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