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元年秋,储秀宫暖阁内的鎏金铜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火焰舔舐炉壁发出细微噼啪声,混着殿中百合香,漫出窗棂。权訫儿斜倚在铺着墨玉色软垫的贵妃榻上,手中翻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乌发松松挽成随云髻,仅用一支墨玉簪固定,鬓边垂着的珍珠串随着翻书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肌肤莹白如瓷。
进忠站在榻边,手中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见她眉头微蹙,连忙上前递过茶杯:“小主,歇会儿吧,这密报看久了伤神。”他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暗纹太监服,腰间的白玉腰牌在光影下泛着温润的光,看向权訫儿的眼神,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权訫儿接过茶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密报上魏嬿婉被禁足辛者库的消息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伤神?这宫里的闹剧,可比密报有趣多了。”她抬眸看向进忠,“长春宫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回小主,皇后娘娘昨日得知魏嬿婉是毒害大阿哥的真凶后,气得摔了不少东西,今日倒是安分了许多,只是让剪秋去了一趟景阳宫,探望大阿哥。”进忠垂眸回道,语气恭敬,“还有,延禧宫的阿箬,今日在御花园偶遇了皇后身边的莲心,两人起了争执,阿箬说了不少讥讽的话。”
“阿箬讥讽莲心?”权訫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倒是越来越有胆子了,连皇后的人都敢招惹。”她顿了顿,又道,“具体说了些什么?”
“回小主,奴婢听御花园的宫女说,阿箬嘲笑莲心是个可怜虫,空有皇后身边大宫女的身份,却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只能任由皇后摆布,嫁给一个太监。”进忠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说莲心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个伺候人的命,永远成不了气候。”
权訫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阿箬倒是会往别人的痛处戳。莲心嫁给王钦,本就是皇后一手安排的,她心中本就不满,阿箬这番话,怕是要把她逼急了。”她顿了顿,又道,“莲心的性子,看似温顺,实则刚烈,被阿箬这么一激,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进忠点头附和:“小主英明。莲心嫁给王钦后,日子一直不好过,王钦性情暴戾,经常打骂她,她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气。这次被阿箬讥讽,怕是会把怨气都发泄出来。”
“让她发泄去吧。”权訫儿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莲心若是真的闹起来,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皇后身边少了一个得力的宫女,她的布局,自然会受到影响。”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多派人盯着长春宫和延禧宫,看看莲心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奴婢遵命。”进忠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是阿箬还是莲心,只要敢影响权訫儿的布局,他定要让其付出代价。
正说着,挽月急匆匆地走进来,躬身道:“小姐,延禧宫的如懿娘娘派人来了,说她有要事求见您。”
权訫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要事?她能有什么要事?怕是为了阿箬讥讽莲心的事,想让我帮她善后吧。”她顿了顿,对挽月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如懿的贴身宫女阿箬跟着挽月走进来,躬身道:“见过权二小姐。”
“你家娘娘有什么要事?”权訫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阿箬连忙道:“回小主,我家娘娘听说今日奴婢在御花园与莲心起了争执,怕事情闹大,影响到娘娘的声誉,所以想请小主帮忙,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化解这场误会。”
“误会?”权訫儿嗤笑一声,“你在御花园当众讥讽莲心,怎么会是误会?阿箬,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后的人都敢招惹,你就不怕皇后责罚你吗?”
阿箬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小主,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一时冲动,才说了那些话,求小主帮帮奴婢,帮帮我家娘娘吧!”
“起来吧。”权訫儿语气平淡,“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惹下的祸,自己想办法解决。若是再敢在宫里惹是生非,休怪我不客气。”
阿箬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躬身道:“是,奴婢遵命。”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储秀宫。
看着阿箬离去的背影,进忠忍不住问道:“小主,您真的不帮娴妃娘娘吗?”
“帮她?”权訫儿嗤笑一声,“她自己都管不好自己的宫女,还想让我帮她?阿箬这性子,早晚要给她惹来大祸。我可不想被她们连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让她们去折腾吧,也好让她们看看,这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
进忠心中了然,又道:“小主,您觉得,皇后会责罚阿箬吗?”
“责罚?”权訫儿挑眉,“皇后现在怕是自顾不暇。莲心被阿箬讥讽,心中定然不满,说不定会在皇后面前哭诉,皇后为了安抚莲心,或许会责罚阿箬几句,但也不会太过严厉。毕竟,如懿现在还算是皇上看重的嫔妃,皇后也不敢太过放肆。”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若是阿箬再敢惹事,皇后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只见弘历身着明黄色常服,带着李公公与几个小太监,朝着储秀宫走来。权訫儿心中一动,随即恢复了平静,屈膝行礼:“见过皇上。”
弘历笑着抬手,示意她起身:“权二小姐不必多礼。今日天气晴好,朕正好路过这里,便进来坐坐。”
“皇上谬赞了,能让皇上光临储秀宫,是臣女的荣幸。”权訫儿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连忙请弘历坐下。
弘历坐在贵妃榻上,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笑着道:“二小姐的储秀宫,倒是布置得简洁雅致,很合朕的心意。”
“皇上谬赞了,臣女不过是随意布置了一下罢了。”权訫儿语气平淡,转身对进忠道,“给皇上奉茶。”
进忠连忙上前,给弘历递上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弘历接过茶杯,浅啜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朕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大阿哥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大阿哥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只是还需要好好休养。”权訫儿如实回答,语气平淡。
弘历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那就好。朕最近一直忙着处理政务,也没来得及去看望他。”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如懿那边,你近日可有去过?”
“回皇上,臣女近日并未去过延禧宫。”权訫儿如实回答,语气平淡,“不过,臣女听说,如懿娘娘的宫女阿箬,近日在御花园与皇后身边的莲心起了争执,还说了不少讥讽的话。”
弘历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哦?竟有此事?阿箬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后的人都敢招惹!”他顿了顿,对李公公道,“传朕旨意,延禧宫宫女阿箬,出言不逊,讥讽皇后身边宫女,罚俸三个月,闭门思过一个月!如懿管教不力,罚俸一个月,以示惩戒!”
“是,奴婢遵旨。”李公公躬身应道。
权訫儿躬身道:“皇上英明。”
弘历又在储秀宫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便借口处理政务,带着人离开了。
待弘历走后,进忠忍不住问道:“小主,皇上这次责罚了如懿和阿箬,您觉得,如懿会就此安分吗?”
“安分?”权訫儿嗤笑一声,“如懿性子刚直,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次被皇上责罚,她心中定然不满,说不定还会找机会报复。”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你多派人盯着延禧宫,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奴婢遵命。”进忠躬身应道。
回到暖阁,权訫儿坐在贵妃榻上,看着窗外渐渐泛黄的树叶,心中暗誓:这后宫,这朝堂,终将由我权訫儿掌控。任何想要阻碍我的人,都将被我一一清除。而进忠站在她身后,目光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助她达成所愿,同时,也为自己报上辈子的血海深仇。
此时的延禧宫,如懿正坐在殿中,脸色阴沉。阿箬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娘娘,都是奴婢不好,连累您被皇上责罚了。”
“你知道就好!”如懿怒吼道,“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在宫里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不仅你自己被责罚,连我也跟着你受牵连!”
阿箬连忙跪倒在地:“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原谅奴婢这一次!”
“起来吧。”如懿语气平淡,“这次就饶了你。若是再敢惹事,我定不饶你!”
阿箬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躬身道:“是,奴婢遵命。”
而此时的长春宫,皇后富察氏正坐在暖阁里,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密报。剪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皇上责罚了如懿和阿箬,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富察氏冷哼一声,“不过是罚俸和闭门思过,这也叫交代?阿箬当众讥讽莲心,分明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如懿管教不力,也该重重责罚!”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剪秋,你去安排一下,给延禧宫那边,送点‘好东西’过去,让如懿知道,这后宫是谁说了算!”
“是,娘娘。”剪秋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