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一对奇怪的人

画室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板上，像幅没干透的油画。左奇函捏着那枚银杏书签，指腹反复摩挲着叶梗的蝴蝶结，突然想起什么，从画架底层翻出个铁盒子。

“给你的。”他把盒子往杨博文面前推了推，盒盖没关严，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

杨博文打开盒子时，呼吸顿了顿。里面全是他的速写——有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有运动会上举着加油牌的背影，甚至还有次感冒时裹着厚外套打哆嗦的样子。每张画的角落都标着日期，最早的那张，正是他转来那天，被阳光照着的讲台上的剪影。

“画了挺久的，”左奇函挠挠头，耳尖红得厉害，“刚开始觉得……你长得很像我漫画里的男主，后来就……”

后来就画得停不下来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被杨博文看进了眼里。少年拿起那张感冒时的速写，铅笔线条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心疼，连皱起的眉头都被画得格外轻。

“这个日期，”杨博文的指尖点在角落的数字上，“是我发烧请假那天。”

“嗯，”左奇函的声音有点闷，“那天你没来，我就凭着记忆画的。”画的时候总担心他烧得难受，线条都抖了好几处。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把那张速写轻轻放进盒子，又拿起另一张——画里的他站在图书馆书架前，手里捧着本《数学分析》，阳光从窗棂漏下来，在他肩头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画纸背面有行小字，是左奇函的笔迹：“他看书的时候，睫毛像小扇子。”

空气里的沉默突然变得很重，带着点湿乎乎的暖意。杨博文把画纸翻回来，抬头时正好撞上左奇函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点跳脱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认真，像藏着片星空。

“左奇函，”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上周周雨薇给我的饼干，我真的给我弟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我、我没在意……”

“我知道你在意。”杨博文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让你胡思乱想，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躲在走廊拐角生闷气。这句话他没说，却让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

离开画室时，暮色已经漫过青石板路。老城区的巷子里飘着饭菜香，有小孩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窜过，车铃叮铃铃地撞碎了黄昏。左奇函走在杨博文旁边，手指几次想伸过去，都在半空中蜷了回来。

“冷吗？”杨博文忽然停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身体时，左奇函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混着巷子里的饭菜香，暖得让人想叹气。

“不冷。”他小声说，却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你不冷吗？”

“我火力壮。”杨博文的笑落在晚风里，像颗甜甜的糖。

走到巷口时，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正在收摊。左奇函突然说：“等一下。”他跑过去买了两串，回来时举到杨博文面前，“给你，山楂的。”

杨博文看着那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左奇函冲过终点线时，他手里攥着的那瓶矿泉水。原来从很早开始，他们就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给对方递去温暖。

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左奇函看着他被糖霜沾到的嘴角，没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指尖触到柔软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有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沾到了。”左奇函的声音有点哑，却没收回手，任由自己的指尖停留在他嘴角。

晚风吹起杨博文的发梢，拂过左奇函的手背，有点痒。他看着左奇函认真的眼睛，忽然微微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额头，像只温顺的小兽。

“左奇函，”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也有点奇怪。”

奇怪到会在意你的一举一动，奇怪到会把你的画稿小心收好，奇怪到只是碰了碰你的手，心跳就乱得像团麻。

左奇函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杨博文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温柔。这一次，他没再犹豫，伸手轻轻环住了对方的腰。

很轻的一个拥抱，带着糖葫芦的甜，带着晚风的暖，带着少年人笨拙又真诚的心意。杨博文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抬手回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巷口的路灯亮了，把两个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被拉长的画。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收拾好摊子，推着车走过时，笑着说了句：“年轻真好啊。”

左奇函把脸埋在杨博文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消失了。原来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只是晚风里的一个拥抱，就足够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

回到家时，左奇函把那枚银杏书签夹进了画稿本，正好压在那张牵手少年的画页上。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抓起笔，在画稿本的最后一页写下：

“他说他也有点奇怪。

我说，那我们正好是一对奇怪的人。”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虫鸣，像首温柔的歌。左奇函放下笔，摸了摸肩上还留着的温度，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巷口的月光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