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她抬起头，看向宋丛的背影。

他正和还在耍宝的景栖迟一起往外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恰好，覆盖了她桌面上的那片光。

鹿呦“宋丛！”

她突然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宋丛脚步停住，在教室门口回过头。

日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鹿呦扬了扬手里的纸条。

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像瞬间点亮的星辰。

鹿呦“谢谢！”

宋丛看着她明亮的笑容。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转身的刹那。

他的唇角，似乎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而鹿呦，低头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条，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心里那颗昨天藏下的糖。

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甜意丝丝缕缕，渗入了四肢百骸。

陈欢尔看着好友绯红的耳根和压不住的嘴角。

了然地笑了笑，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陈欢尔“走吧，小太阳，回家啦！”

四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景栖迟还在为“换脑子”的事“愤愤不平”，缠着宋丛要个说法。

景栖迟“老宋，你说清楚！”

景栖迟“我脑子怎么了？”

景栖迟“我这脑子聪明着呢！”

宋丛“嗯。”

宋丛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宋丛“聪明的表现形式比较特别。”

陈欢尔和鹿呦在后面听得噗嗤笑出声。

鹿呦“景栖迟。”

鹿呦“你就别自取其辱啦！”

鹿呦心情很好，难得地加入了“打击”景栖迟的行列。

景栖迟“诶！鹿小呦。”

景栖迟“你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景栖迟瞪大眼睛，指着宋丛。

景栖迟“他才是外！”

景栖迟“我们可是一个院的！”

鹿呦的脸颊微微发热，好在夕阳遮掩了她的不自然。

她偷偷瞄了一眼宋丛。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到景栖迟的“指控”。

快到家属院时，他们遇到了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菜的景栖迟妈妈。

：“都放学啦？”

景姨笑着打招呼，目光慈爱地扫过四人。

陈欢尔“景姨好！”

鹿呦“景姨好！”

陈欢尔和鹿呦乖巧地问好。

宋丛“景姨。”

宋丛也礼貌地点头。

景栖迟“妈！”

景栖迟“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景栖迟“我快饿扁了！”

景栖迟凑过去看车筐。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

景妈妈下一秒又看向鹿呦。

：“呦呦啊。”

：“你妈妈刚才还说让你回去顺路买袋盐呢。”

鹿呦“哦哦！”

鹿呦“好，景姨！”

鹿呦“我这就去！”

鹿呦连忙应下。

：“快去吧，你们几个孩子。”

：“路上别贪玩，早点回家。”

景妈妈嘱咐着，推着车先走了。

四人在小卖部门口分开。

景栖迟和陈欢尔跟着景妈妈先回院。

宋丛和鹿呦则一个要买酱油，一个要买盐。

小卖部里光线有点暗，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鹿呦正在找盐，宋丛拿着酱油站在门口等她。

鹿呦“老板，拿袋盐。”

鹿呦踮起脚去够货架顶层的盐，有点吃力。

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她的头顶，轻松地取下了那袋盐，递到她面前。

鹿呦回头，宋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距离有点近，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鹿呦“…谢谢。”

她接过盐，小声说，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热。

宋丛“嗯。”

宋丛应了一声，去柜台付了酱油的钱。

两人一起走出小卖部。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绚烂的晚霞。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鹿呦捏着那袋盐。

想起那张写满详细步骤的纸条，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鹿呦“那个…纸条。”

鹿呦“我回去会好好看的。”

宋丛“看不懂再问。”

宋丛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

鹿呦“…麻烦你了。”

鹿呦抬起头，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宋丛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霞光映在他的眼底，似乎柔和了些许。

宋丛“不会。”

他简短地回答。

她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走到单元门口，两人该分开了。

鹿呦拿着那袋盐和那张宝贵的纸条。

心里鼓胀着一种陌生的、饱满的情绪。

鹿呦“宋丛，明天见！”

她朝他挥挥手，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亮几分。

宋丛站在台阶下，看着她蹦跳着跑进单元门的背影。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酱油瓶，转身，走向自己家的单元门。

楼道里有些暗，但他的脚步，却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

而书桌的抽屉里，或许…

很快会多出一些写满详细解题步骤的、来自同一个人的纸条。

有些心思，如同春日的藤蔓，悄无声息，却顽强生长。

chapter.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