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过。

心脏像是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不断地向下沉。意识在混沌的梦境中挣扎，分不清虚实。

是谁……？

恍惚间，她仿佛从高处坠落，最终掉进一片柔软的虚无。耳边却炸响尖锐的哭喊，像指甲刮擦着神经：

“怪物！这孩子是个怪物啊！”

这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憎恶。

紧接着，另一个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猛地将其打断，像利剑劈开阴霾：

“胡说！我女儿是天才！是神明降临在我们身边！”

……想起来了。

是爸爸，是妈妈。

她用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争吵。父母正激动地与前来家访的老师争执着。

啊……是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大家都还在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不怀好意的窥探。

父母转过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带着未消的怒气，却更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偏执的守护，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温暖的怀中。

他们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重复：

“别怕，你是神明的孩子，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可是，爸爸，妈妈……

她蜷缩在回忆的幻影里，无声地哭泣。

我最终害了你们。

我不是什么神明……我好累，这个世界，好累……

为什么人性可以如此丑恶？

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重组，变成了他永生无法挣脱的梦魇。

父母倒在她的面前，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嘴唇翕动，依旧在喃喃：

“快跑……快跑……”

是为了什么而死呢？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正义。

仅仅是因为……“太天才了”。

因为无法理解的嫉妒，因为想要占有的贪婪。

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想要将他拽下神坛，拖进实验室的深渊，将他拆解、研究。

而他的父母，他唯一的壁垒，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了所有恶意。

甚至在她混乱的能力爆发时，为了保护她不再被追踪，她被动地、永久地……抹去了所有人关于父母的记忆，包括她自己的，也变得支离破碎。

他牺牲了所有关于爱的锚点，只为换取他苟延残喘的“安全”。

嘀嗒……

是水滴声吗？还是眼泪坠落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又在不断下坠，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刺骨的寒意钻进四肢百骸。身体渐渐冻得麻木，无法动弹。

好累啊……就这样沉下去吧。

绝望像海草缠绕住脚踝，将他拖向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深深的海水，在用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是谁？

那声音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奇怪的、让人想要落泪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