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云雾总比别处更显清透,像是被灵泉洗过一般,缠在半山腰不肯散去,将漫山的灵草衬得愈发鲜嫩。
晨光穿过云层,洒在叶片上,那些刚从夜露中苏醒的灵草便缓缓舒展腰肢,沾在草尖的露珠滚了滚,恰好映出天际初升的霞光——那霞光先是淡粉,渐次染成橘红,最后融成一片暖金,把整个昆仑墟都裹进了温柔里。
衍书化出原身时,银白的鳞片先在晨光里闪了闪,像是将天边的碎光都缀在了身上。
她是腾蛇族百年难遇的奇才,出生即携上仙修为,此次在东海秘境闭关三百年,不仅稳固了仙力,更悟透了族中失传的上古阵法。
此刻她顺着青石阶蜿蜒而上,蛇尾轻扫过阶上的青苔,鳞片与石面碰撞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竟与山间的鸟鸣、泉响凑成了一段清浅的调子。
她本是听闻青丘白浅要与天族太子夜华成婚,想去凑个热闹,却在途经昆仑墟时,嗅到了两股极盛的仙气——一股温润如桃花酿,一股凛冽似寒川雪,便循着灵气转了方向。
转过一道覆满藤蔓的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桃林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树下的青石桌旁坐着两人。
左边那人着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暗纹流云,指尖捏着个碧玉酒壶,正慢悠悠地晃着,侧脸线条温润得像是用昆仑玉雕琢而成,不是折颜上神是谁?他身旁的男子则一袭紫袍,墨发用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几分眉眼间的冷意。
他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漫不经心的疏离感像是与生俱来,可周身散发出的凛冽仙气,却让周遭的桃花都显得安分了些——正是曾平定四海八荒的东华帝君。
衍书收了原身,银白的光晕闪过,她已化作身着银裙的少女。
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腾蛇纹,走动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她发间的银蛇簪相映成趣。
她脚步轻缓地走上前,声音清润如泉:“折颜上神,东华帝君。”
折颜抬眼,见是她,眼中立刻泛起笑意,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壶口溢出的桃花香飘了过来:“衍书丫头,你倒是会挑时候。刚从东海秘境修行归来,怎不去青丘寻白浅,倒来我这昆仑墟凑热闹?”
他说着,伸手从石桌上取了个空酒杯,倒了半杯桃花醉,推到她面前,“先尝尝,这是我新酿的,比去年的更绵柔些。”
东华也抬了抬眼,目光先落在她银裙上的腾蛇纹上,停留了片刻——那纹路间藏着淡淡的阵法灵气,倒是与寻常装饰不同。
他随即又落回手中的兵书,只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素来寡言,若非折颜相邀,也不会来这昆仑墟闲坐,此刻见衍书前来,虽未多言,心中却也记下了这腾蛇族少女的模样。
衍书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白瓷茶具,茶具上还留着温热的气息,想来两人已在此坐了许久。
“青丘近日忙着筹备白浅与夜华的婚事,府里定是热闹得很,我便不凑那个热闹了。”
她笑着说道,目光转向东华,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倒是听闻帝君来昆仑墟探讨兵策,我腾蛇族虽以阵法见长,却也想向帝君请教些行军布阵的门道,还望帝君不吝赐教。”
东华闻言,终于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三界之中,敢主动向他请教兵策的仙者不多,更何况是个看似娇柔的少女。
他看向衍书,见她眼中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谄媚,唇角便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弧度像是冰雪初融,转瞬即逝:“腾蛇一族向来擅长阵法,你既有疑问,不妨直说。”
三人就着晨光,从腾蛇族的防御阵法聊到天族的行军策略,又从三界局势谈到上古时期的战事。
折颜偶尔插科打诨,说些青丘的趣事,或是添上一壶桃花醉,气氛倒也融洽。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桃树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衍书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折颜送她到桃林门口,忽然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片桃花瓣——那花瓣粉白娇嫩,沾在银裙上格外显眼。“丫头,若得空,常来昆仑墟坐坐。”
他语气温和,眼中带着几分期许,“我新酿的酒还缺个懂酒的人品鉴,你若来了,咱们便再聊些阵法趣事。”
衍书点头应下,说了声“多谢上神”,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下意识地回头,却瞥见东华仍站在桃树下,手中握着兵书,目光却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的神色难辨,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一瞥,可那目光落在身上,竟让她觉得有些暖意。
她轻轻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银裙的裙摆扫过满地桃花瓣,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