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

忙碌的收拾结束后，秦臻是走读生很快就走了，我看着那个叫林煦的男生也离开了教室，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回到混合了三个班的宿舍，推开门的瞬间，我却收获了一份惊喜。

“昭夕！”一个熟悉的身影欢快地迎上来，是我的高二好友王瑾。我们曾在无数个夜晚分享心事，是彼此最坚实的后援。“哇，你也在这间！太好了！”

“哇！瑾瑾！嘻嘻，不错不错！”我开心地撅着嘴，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

这时，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响起：“陆昭夕？”

我转头，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女生，是高一时在社团有过几面之缘的曹莹。我们不算熟络，但在此刻陌生的环境里，也算是一份难得的熟悉。

“曹莹？好巧啊。”我朝她笑了笑，简单打了个招呼。她也微笑着点头回应：“嗯，真巧。”

这份由老友重逢和熟人相遇带来的喜悦，很快被生活阿姨的巡查打断。她在门口皱起眉：“你们宿舍怎么还没选舍长？名单今晚要交。”

门一关，刚才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除了王瑾和曹莹，另外三位不太熟的同学面面相觑，眼神都在躲避，谁也不愿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想起高二时被前舍长各种琐事支配的不快，再看眼前这难得的、有王瑾在的“舒适圈”，一股莫名的责任感顶了上来——与其被动等待一个未知的、可能不好相处的人来管我们，不如自己把握主动权。

王瑾用眼神向我示意，带着鼓励。

“那我当吧。”我的话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故作镇定的冲动。

在其他人如释重负的目光和王瑾支持的眼神中，我下楼去签字。宿舍在三楼，签字点在二楼。走下楼梯时，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吹散了我些许的冲动，留下一点真实的忐忑。天知道，这个“班级混合宿舍”的舍长，会有多少麻烦事在等着我。据说，其他两个班的老师都选了一个舍长，只是没人想负责，才一直拖着。

大家收拾东西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插科打诨、嬉笑打闹，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窗外的夜色早已浓稠如墨，宿舍楼其他窗户的灯光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我看了眼手机，又望了望那三个依旧聊得热火朝天的身影——核心是李梦瑶。她盘腿坐在床上，情绪激动地讲述着自己刚结束的恋情，此刻正火力全开地声讨那个“渣男”。

“你们是不知道他有多过分！”她声音高昂，带着十足的愤慨，“追我的时候天天在宿舍楼下等，信息秒回，结果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就开始玩消失！昨天被我抓到居然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打游戏！”

紧挨着她坐在床沿的周韵和张悦，听得眼睛发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完全被这“一线八卦”吸引了。

“我的天！这也太渣了吧！”周韵惊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然后呢然后呢？你当场拆穿他了吗？”张悦迫不及待地追问，手里抱着的枕头都捏紧了。

李梦瑶得到如此热烈的回应，讲得更起劲了，细节也更加丰富，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同仇敌忾的吃瓜氛围。

作为新官上任的舍长，我硬着头皮，看了眼时间，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家，时间不早了，已经十一点了，我们快睡觉吧？”

正说到高潮处的李梦瑶立刻转过头，双手合十，语气急切：“哎呀舍长，就五分钟！等我骂完这个死渣男！我快讲完了，不说完我憋得睡不着！”

周韵和张悦也立刻投来恳求的目光，齐声帮腔：“对啊昭夕，就五分钟嘛，让我们听完嘛。”

看着她们仨统一战线的样子，我只好无奈妥协：“说好就五分钟哦，不能再长了。”

得到特赦，李梦瑶立刻压低声音，但语速更快，情绪更饱满地继续她的控诉。周韵和张悦则一左一右凑在她床边，适时地发出“啧啧”声和“太过分了”的评论，俨然一场默契的深夜批判大会。

我躺回床上，侧身面向墙壁。那五分钟里，身后是压抑着的、却依旧能感受到怒火的讲述和另外两人义愤填膺的附和。虽然有点吵，但不得不承认，比起之前那种哀怨的自我感动，这种充满活力的“集体吐槽”反而让宿舍气氛热络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七八分钟，李梦瑶的批判终于以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作为总结陈词，宿舍里爆发出一小阵心照不宣的低声哄笑，随后才在窸窸窣窣的洗漱声中渐渐归于平静。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悄悄翻过身。月光像一层温柔的薄纱，透过窗户，静静地铺在冰凉的地板上。白日的慌乱、与秦臻发现同好的狂喜、重逢王瑾的温暖、那束落在林煦身上的光，以及刚才这场关于“渣男”的激烈声讨……所有画面都在静谧的夜色里慢慢沉淀、模糊。

沉重的眼皮终于合拢，最后的意识里，残留着一点点作为吃瓜群众的满足和疲惫。我睡着了，高三生活的第一天，就在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批斗大会”后，喧闹地落下了帷幕。

渐渐的我落入了一个有些真实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