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晗的感冒在顾明澜送来的那碗小米粥后,像是被暖阳晒化的残雪,悄无声息地退去了。喉咙里的灼痛感消失了,咳嗽也渐渐平息,连带着连日来积压的郁气都散了大半。她坐在书桌前,指尖抚过那只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桶,桶壁上似乎还残留着顾明澜递过来时的温度,心里像揣了颗温热的糖,一点点化开,甜意漫到了眉梢。
病好后的第一堂书画社活动,温晗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画室里还没什么人,晨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沉静又安心。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刚把画具铺开,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身体好些了?”
温晗回头,撞进顾明澜带着关切的眼眸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手里还提着一个画筒。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平日里的疏离感被冲淡了许多。
“好多了,谢谢你的粥。”温晗的声音比往常轻快些,脸颊微微发烫,“那天……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顾明澜将画筒放在旁边的画架上,目光扫过她摊开的画纸,上面是一幅刚起了稿的山水,“在画这个?”
“嗯,想试试浅绛山水。”温晗指着纸上的草稿,“不过皴法总不太对,你看这里……”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指尖点在画纸上的山峦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顾明澜也俯下身,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过来,温晗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都有些发僵。
“这里要用斧劈皴,笔锋要硬一点。”顾明澜的手指轻轻敲在她点过的位置,声音低沉,“你试试侧锋切入,力道沉下去。”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温晗的脸颊更烫了,只能低着头“嗯”了一声,假装专心看画。
顾明澜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局促,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点清水在废纸上演示:“你看,这样……”
他的手腕灵活转动,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果然有了山石的坚硬质感。温晗看得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等他停下笔,才抬起头,眼里闪着亮光:“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总用圆笔,难怪不对。”
“多练几次就熟了。”顾明澜将笔递给她,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你基础很好,只是缺了点技巧。”
被他夸奖,温晗的心里像开了朵小小的花,连忙拿起笔跟着练习。阳光在画纸上缓缓移动,画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调颜料,有人在低声讨论,温晗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眼里只有纸上的线条和身旁偶尔传来的呼吸声。
这样的场景,落在不远处的季明兰眼里,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心里。
她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捏着刚买的进口颜料,指节都泛了白。从顾明澜提着保温桶去女生宿舍那天起,她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个向来对谁都淡淡的顾明澜,竟然会亲自给温晗送粥?甚至在她故意提起温晗时,他眼里的维护都藏不住。
凭什么?
季明兰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从小就喜欢顾明澜,两家是世交,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温晗算什么?一个家境普通、性格怯懦的丫头,凭什么抢走明澜的注意?
她看着温晗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意,看着顾明澜偶尔落在温晗身上的目光,心里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必须想个办法,让温晗彻底离开顾明澜的视线,让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能碰的。
几天后,书画社要举办季度作品展的消息传遍了校园。这是社团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优秀作品会被挂在图书馆展厅,还能获得学校的艺术基金奖励。温晗为此准备了很久,她画了一幅《秋江独钓图》,画面里远山含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泊在江心,老翁垂钓的身影孤寂又安宁,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完成的心血。
开展那天,温晗特意穿上了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裙子是棉布的,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菊,是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林薇薇帮她梳了个半扎发,别了支珍珠发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温晗的脸颊微红——她想以最好的样子,站在自己的画前。
展厅里早已挤满了人,大多是社团成员和来看热闹的学生。温晗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画,挂在展厅东侧的墙面上,位置显眼,光线也好。画框是她特意选的胡桃木色,和画面的古朴感相得益彰。
“晗晗,你这幅画也太绝了吧!”林薇薇凑到画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水面的晕染,跟真的一样!”
张琪也点头附和:“而且意境好好啊,看着就觉得心里静下来了。”
温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们别夸我了,还有很多厉害的作品呢。”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起来:“顾明澜来了!”
温晗下意识地转头,看到顾明澜正从门口走进来。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口系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视线在展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温晗这边,目光相触时,他微微颔首,眼里带着点笑意。
温晗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看画,耳朵却红了。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刻意的亲昵:“明澜,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季明兰快步走到顾明澜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咖啡,自然地递过去:“刚煮好的拿铁,你最喜欢的。”
顾明澜没有接,只是淡淡道:“不用了,我不渴。”
季明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目光扫过温晗的画,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提高了声音:“哎呀,这幅画好眼熟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原本分散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落在温晗的《秋江独钓图》上。
温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明兰走上前,手指点着画框边缘,故作惊讶地说:“我前几天在一本进口画册上看到过类似的,也是秋江垂钓,连构图都差不多呢。”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不会是照着画的吧?”
“看着不像啊,笔触好像不太一样……”
温晗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攥紧了手指,声音发颤:“季明兰,你什么意思?这幅画是我原创的,我从没见过你说的什么画册!”
“我可没说你抄啊。”季明兰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我只是说有点像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看向顾明澜,“明澜,你上个月不是画过一幅《寒江雪》吗?也是孤舟垂钓,意境跟这个很像呢,温晗同学该不会是……借鉴了你的吧?”
“借鉴”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带着浓浓的暗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仔细对比温晗的画和记忆中顾明澜那幅获奖作品的细节。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
“顾明澜那幅《寒江雪》去年拿了奖,温晗肯定见过吧?”
“不会吧,温晗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质疑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温晗的心里,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我没有!我根本没见过顾同学的《寒江雪》!我画这幅画的时候,连题材都没想过要和他一样!”
“是吗?”季明兰挑眉,看向周围的人,“可大家都觉得像啊,总不能是巧合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温晗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季明兰就是故意的,她想毁了她的画,毁了她在顾明澜心里的印象。
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想反驳,想嘶吼,可周围的目光像一张网,紧紧地裹着她,让她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顾明澜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季明兰,我什么时候画过《寒江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季明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慌乱地说:“明澜,你忘了?就是上个月在画室,你画了幅……”
“我没有画过。”顾明澜打断她,目光冷得像冰,“我上个月一直在准备建模大赛,根本没碰过画笔。你说的那幅画,是三年前的作品,而且画的是雪景,和温晗这幅秋景,除了都有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展厅,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地上的石头,掷地有声。
季明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顾明澜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当众拆穿她。“我……我记错了……”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可能是我看混了……”
“你不是记错了。”顾明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意,“你是故意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温晗身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语气严肃:“温晗的这幅画,我见过她创作的全过程。从起稿到上色,她熬了三个通宵,每一笔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我的任何作品,更不存在所谓的‘借鉴’。”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温晗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放柔和了些,却依旧坚定:“这幅画的笔触细腻,意境清幽,有她自己的风格,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质疑。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季明兰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原来是故意找茬啊……”
“太过分了吧,为了针对人,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难怪刚才说得那么肯定,原来是瞎编的……”
季明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看着顾明澜毫不掩饰维护温晗的样子,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只觉得脸上像被人扇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明澜,我……”她还想解释,却被顾明澜冷冷的眼神打断。
“季明兰,”顾明澜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这种污蔑同学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失望,比任何指责都让季明兰难受。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抓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展厅。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温晗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不是委屈,是松了口气,是感激。
她转过身,看向顾明澜,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顾明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很柔:“别哭了,不值得。”
温晗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我就是……就是气不过……”
“我知道。”顾明澜看着她的画,目光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你的画很好,真的。尤其是水面的晕染,很有灵气。”
被他这么一说,温晗的脸颊又红了,连忙低下头,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薇薇和张琪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护住温晗。
“晗晗,你没事吧?”林薇薇气得发抖,“那个季明兰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张琪也点头:“就是!还好顾明澜帮你说话,不然真被她污蔑了!”
温晗摇了摇头,看向顾明澜,眼里的感激怎么也藏不住:“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顾明澜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顿了顿,“画真的很好,别因为这些事影响心情。”
温晗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顾明澜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神专注而温和,那一刻,温晗忽然觉得,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清晰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株悄悄埋下的幼苗,在这一刻,迎着这道暖阳,彻底破土而出了。对顾明澜的喜欢,早已不是年少时朦胧的好感,而是长成了郁郁葱葱的模样,再也藏不住了。
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有人路过温晗的画时,会驻足欣赏,低声称赞。温晗站在画前,看着自己笔下的秋江,心里一片澄澈。
不管季明兰再做什么,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阻碍,她好像都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站在她身边,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又向上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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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作者哈喽,各位读者们
作者已经写了这么多章节了,我也有许多话想对你们说
作者这种题材的小说,是我第一次接触,也是第一次写
作者由于从前没有写过,所以大多数思路是借鉴了我以前看过的言情、校园小甜文写的,文笔可能不是很好
作者由于缺乏足够的经验,故事中并未加入过多的人物,唯恐把控不住而使角色形象崩塌。
作者希望大家多多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