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僵立在长廊下，丈余长的律法文书铺展在他眼前，纸页微微卷翘着，散发出陈旧墨香。他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畔盘旋，那股子难受劲儿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当。“考校？还要我现在就背？”萧瑟凉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雷无桀想要狡辩，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忽然间，他的余光瞥见叶若依正朝这边望来，那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廊柱旁，目光清淡却透着几分深意。“糟了！”雷无桀猛地一缩脖，脸颊烧得通红，慌忙抱着书册跌跌撞撞地躲到一旁，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整个人像极了偷糖被发现的小孩，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雷无桀离开后，凉亭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萧瑟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扇面轻晃间带起一阵微风，拂过曦宸的脸庞。她低垂着眼帘，嘴角含着浅笑，似是在等着什么。而叶若依的目光始终没能从萧瑟身上移开，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眼睛如今多了一份幽深莫测，让人心中没由来地一颤。
“叶姑娘这般盯着我夫君看，可是有什么事？”曦宸的声音忽然响起，清脆悦耳，却夹杂着一丝不明的意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寂。
“啊，没，没有的事。”叶若依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脸颊微微泛红，显得局促不安。
“那是令尊传来什么消息了吗？”曦宸继续追问，语气温柔却不容回避，一双眼眸静静注视着对方。
“父亲大人不能轻易离开天启城，我昨日已经派人传信给他了。”叶若依低声答道，语气里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忧虑又像是无奈。
“那么，叶姑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曦宸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婉的模样，但话锋却如细针般扎在叶若依心头，让她忍不住攥紧了衣襟。
“我……”叶若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是为朝廷要在慕凉城设立学院的事情来的，原本以为这是朝廷对江湖动刀的第一步，想来告诉萧瑟这个消息。可谁知事情完全与她预想的不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样的建议竟出自曦宸之口！那个曾经骄傲张扬、锋芒毕露的少年，如今举手投足间满是令人难以捉摸的沉稳，简直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又偷偷打量起萧瑟。他的眉宇间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疏离，仿佛隔着一层淡淡的雾霭，既熟悉又陌生，叫人看不真切。
曦宸看着叶若依神游天外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萧瑟，假装困倦地说：“我累了。”萧瑟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扇子，扶着曦宸起身，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们多年来形成的默契。等叶若依回过神时，凉亭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缕清风拂过纸页的沙沙声作伴。
回到房中，曦宸并未让萧瑟搀扶，而是径直快步走到软榻边，“啪嗒”一声将鞋子踢开，随手扯掉外袍丢在一旁，大咧咧地躺了下去。她双腿搭上软榻，长长舒了一口气，显露出几分疲惫。
萧瑟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迈步走到软榻边坐下。“你这么盯着我，我还能睡得着吗？”曦宸突然睁开眼，侧过头望向他，声音慵懒中透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那我陪着你睡好了。”萧瑟微微一笑，动作利落地脱下外衣，拿下发冠，随后躺到她身旁，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人家有话想跟你说，你不出去看看吗？”曦宸忽然开口，语调软糯，却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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