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残存的警惕让他几乎要调动起体内那微薄的阴影之力。他强行凝聚起涣散的精神,【阴影视野】在极限负荷下艰难开启——
视野中是一片模糊的黑白。
但那些村民周身散发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相对稳定温和的暗红色,如同深埋地底历经岁月灼烧的炭火,内敛而恒久。
与他刚刚经历的冰冷恶意截然不同。
他们似乎没有立刻流露出攻击性?
其中一个村民注意到了他们这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脸上露出了毫不作伪的惊讶,那是一种纯粹出于本能的反应,随即,这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带着点局促和朴拙的热心。
“呀!这大半夜的,风跟刀子似的,咋还有外人摸到这儿来咧?还背着个娃?看这娃脸色白的…快!快别愣着了进村!这山里头晚上邪乎得很,可不兴待在外头!”
丁村村民丁二牛操着浓重的陕北方言腔调,语气里急切和关切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丁二牛甚至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搀扶摇摇欲坠的陈默。
这份突如其来、不带任何算计善意像一道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陈默用最后意志力筑起的堤坝;他太累了累到灵魂都在颤抖;他太渴望一个能让他和妹妹喘口气暂时获得安全的角落了。
丁二牛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那自然而然的关怀成了压垮他警惕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多谢老乡…”陈默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微不可闻,陈默最后疑虑在对方憨厚、写满关切面容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陈默甚至没有余力去深思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火味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在丁二牛引领下。
陈默背着妹妹一步踏入了丁村的牌坊。
环境的骤变如同当头一棒!
一股灼热沉闷带着泥土腥气和那股独特暖香热浪劈头盖脸地砸来,温度在瞬间飙升至少十五度!从极寒到酷热巨大的温差让陈默眼前一黑。
差点栽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冰窖直接被扔进了沸腾蒸笼。
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气管。
“咋样?咱丁村这地气儿是不是美着哩!冬暖夏凉舒坦得很!”走在前面的丁二牛回过头,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绚烂又质朴到极致的笑容,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丁二牛眼神清澈见底,带着大山子民特有的直率和不设防,他熟练地掏出半包皱巴巴、看起来有些年头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默。
又麻利地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打火机。
“啪”一声脆响。
橘黄色的火苗蹿起。
替陈默点上了这根香烟。
“哥看你们这样儿,大半夜不辞辛苦跑这么远的路肯定又累又饿咧!把心放肚子里到咱这儿就跟到家一样,我先带你们去整点硬货垫垫肚子;咱这儿特色的牦牛肉烤羊肉都是用祖传法子弄的,味道美滴很保准你吃了忘不了,完事儿我再叫咱村长丁给你们安排个敞亮干净房间踏踏实实睡一觉,天塌下来有咱丁村人顶着!”
丁二牛的语气热情洋溢,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陕北腔调,那真诚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不容你有半分拒绝。
陈默深吸了一口辛辣劣质的烟雾,肺部的不适感似乎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暂时麻痹了;陈默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正是对一切都充满怀疑、神经最为敏感脆弱时候。
然而丁二牛这毫无表演痕迹的笑容、这自然而充满善意的点烟动作、这朴实无华却直击人心的热情,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汹涌地冲刷着他冰封而警惕的内心堤岸。
陈默内心防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大幅度地降低了。
“我们是兄妹关系。”陈默吐出烟圈语气刻意保持着平静,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丁二牛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丁二牛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真的才搞清楚状况。
随即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那光芒甚至比刚才介绍美食时更加炽热和…纯粹?
丁二牛用力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发出啪的一道声响,丁二牛恍然大悟般笑道:“哎呀!你看俺这双拙眼原来是兄妹,兄妹好哇!亲!血脉相连更该好好招待!走走走看把娃饿的咱快点儿!”
丁二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夺目。
仿佛陈默兄妹到来不是麻烦而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陈默心中的疑虑因丁二牛这过于纯粹和热烈的反应再次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但陈默这内心涟漪在对方那清澈见底、找不到丝毫虚伪的眼神注视下迅速平复了下去。
陈默牵着因为骤然高温和陌生环境而更加害怕、几乎整个人要挂在他身上的陈佳怡,跟着脚步轻快的丁二牛真正走进了丁村内部。
村子内部景象让陈默眉头不受控制地紧紧锁起。
一座座房屋都有着坚固的长方形石基,显示出古老的建造智慧;但石基之上的主体建筑却清一色是巨大的、形似倒扣锅炉的圆形结构。
墙壁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烈火反复煅烧过的特殊泥土垒成厚实得令人窒息;给人一种能够抵御任何冲击的怪异感觉。
屋顶则是标准的圆锥形,顶端开着一个不大的口子,像烟囱却又隐隐有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热气持续不断地从中逸出。
整个建筑风格给陈默极其强烈且不舒服联想——
这不像给人住的房子。
反倒更像是一个个小型化正在持续运作熔炼炉,或者说是将什么东西蒸熟焚化优化后连带着炉膛一起固化成的怪异棺椁!
更让陈默身心俱疲的是那无所不在的高温。
村里比村口更加炎热。
空气仿佛被放在无形的火上炙烤。
扭曲着视野。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冰冷而是传来一种恒定的、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令人心烦意乱烘烤感;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的鱼,体内的水分正在被快速蒸干。
陈默喉咙干渴得冒烟。
走路时双腿如同灌了铅虚弱无力。
陈佳怡更是小脸通红得像熟透苹果,汗水不断从额头鬓角渗出;浸湿了头发和衣领,陈佳怡几乎完全依靠陈默拖拽才能移动,嘴里发出难受的呜咽。
然而走在前面的丁二牛,以及路上偶尔遇到的几个扛着农具或只是站在门口的村民,却似乎对这足以让常人中暑昏迷的酷热毫无所觉!
他们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衫,皮肤是常年劳作的古铜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亮健康的光泽,身上看不到一滴汗水!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和丁二牛同款的、仿佛经过系统化统一训练极致真诚而热情笑容,那笑容弧度完美眼神干净。
却在这种环境下透出一股令人不安非人感。
“老爷子给你说,我们丁庄从来都是待宾客如家人般关照!你莫要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能多吃就多吃一点莫要见外;身子骨才能好!”
一个洪亮而同样充满热情的声音突兀地在陈默身侧响起,陈默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裤腿沾满泥点、提着一个沉重湿漉漉鱼篓钓鱼佬。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陈默身边。
这钓鱼佬同样是一脸极致的、仿佛发自内心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满口不算整齐却白得晃眼的牙齿。
钓鱼佬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鱼篓里提出两条还在拼命甩动尾巴、鳞片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冰冷光泽、沾着滑腻黏液的大鱼,不由分说地就直接往陈默手里塞过来:
“看看俺刚从那头冰河里钓上来的,活蹦乱跳鲜得很!拿去让二牛哥给你们炖汤喝,最是滋补!”
一股浓烈到刺鼻混合着河鱼特有的腥气和那股无处不在的特殊暖香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陈默的脸上。
在这股复杂气味的强烈刺激下,陈默那本就处于半开启状态的【阴影视野】猛地清晰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在那钓鱼佬极致热情的笑容和话语之下一丝几乎微不可查、却冰冷刺骨的贪婪,以及一种看待即将到口猎物般的觊觎!
不对劲!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让陈默几乎要立刻发动【阴影同化】,陈默下意识地猛地后退半步;动作幅度不大却极其坚决地避开了那两条还在徒劳扭动、散发着腥气的鱼。
钓鱼佬脸上那完美无缺灿烂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虽然那僵硬只持续了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脸上肌肉就立刻重新堆满了笑,但那笑容底下,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逼问:
“咋咧?阿哥好心好意给你鱼你不要,莫非是看不起俺?还是…不给俺丁村人这个面子?”
钓鱼佬的声音并不算高,但在丁村这寂静、只有火焰燃烧噼啪声和远处模糊虫鸣的炎热夜晚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唰——!”
几乎是钓鱼佬话音落下的同时,附近几座锅炉房子那厚重的、暗红色的木门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接二连三地发出了“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开门声。
三五个同样精壮身穿短褂露出结实肌肉的男丁如同鬼魅般从门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们没有立刻围拢上来;只是默契地分散站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足以阻断任何逃跑路线的半包围圈。
他们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与丁二牛、钓鱼佬同出一辙的、极致真诚的笑容;目光齐刷刷一眨不眨地聚焦在陈默身上。
气氛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微妙与压抑。
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那灼热感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包裹着陈默。
让陈默呼吸困难。
陈佳怡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得浑身剧烈一抖,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死死用双手箍住陈默的胳膊,把整张苍白的小脸都埋在陈默背后单薄衣服里。
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
陈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
但陈默越是在危急时刻。
反而越是冷静。
陈默脸上没流露出丝毫惊慌,只是目光平静地转向始终站在一旁脸上笑容似乎也因这变故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疑惑和不解的丁二牛。
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好奇:
“你们丁村确实是热情好客,我也体会到了。”
陈默先肯定了一句。
然后才仿佛不经意般切入正题:“就是有点好奇咋我们从进村到现在,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爷们?婶子和娃娃们呢?是天气太热都早早睡下了?”
丁二牛脸上那憨厚质朴的笑容从始至终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自然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丁二牛嗨了一声。
大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挥。
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丁二牛语气更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
“你说娃们和婆姨们?嗐甭提了!都去后山他们娘家寨子帮忙咧!那边寨子过几天要办大祭祀人手紧得很!咱村劳壮力得守着这祖宗传下来宝地,离不开人就让娘们带着娃先过去了!估摸着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哩;到时候村里就热闹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充满了乡村人情往来的烟火气。
几乎无懈可击。
然而陈默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在丁二牛说出过两天才能回来这几个字的时候,旁边那几个如同雕塑般站着面带笑容的村民。
他们眼中那极致真诚的光芒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变得更加炽亮,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仿佛饥饿之人看到美食即将到口般的期待和兴奋!
虽然那异样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抓住。
但陈默确信自己看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我们来得不巧了。”陈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没有再继续追问。
陈默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盛情难却的不好意思,接过了钓鱼佬手里那两条还在做最后挣扎鱼尾拍打得啪啪作响的冰凉的鱼。
那鱼身的冰冷滑腻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陈默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多谢老哥好意,这鱼…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就在陈默接过鱼的瞬间,钓鱼佬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逼问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满足和欣慰的灿烂笑容。
周围那几个村民脸上模式化的真诚笑容,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热烈和生动起来。
“这就对嘛!跟自己人客气啥!走走走,吃肉去!火候正好咧!再晚就该老哩!”丁二牛仿佛也松了口气,热情地再次高声招呼起来,那洪亮的声音驱散了刚才那短暂的凝滞气氛。
丁二牛走上前。
近乎半推着陈默,朝着村子中心的那片火光最盛空地走去;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像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陈默牵着瑟瑟发抖几乎走不动路的妹妹,被动地跟着丁二牛;他表面上平静无波,甚至配令人窒息合地扯了扯嘴角。
但陈默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警铃疯狂震响!
这丁村统一的、宛如熔炉棺椁的怪异建筑,与外界相差大到高异的高温;全员男性且表情、反应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村民。
隐藏在极致热情下的诡异觊觎和贪婪。
还有听到女人孩子过两天回来时一闪而过的期待。
这一切线索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陈默的心脏,指向一个令陈默毛骨悚然的结论;这个丁村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其诡异和危险程度可能远超自己之前的想象!
丁二牛那登峰造极的憨厚老实演技,那深入骨髓的质朴热情简直到了以假乱真、鬼神难辨的地步;若非陈默拥有【阴影视野】带来的超凡感知能力,以及刚刚经历过云宁酒庄那刻骨铭心的背叛,心中尚存最后一丝无法磨灭的警惕。
陈默几乎可以肯定若不是因为经历这么多,自己一定会被这完美无缺的伪装彻底迷惑;如同温水中的青蛙直到被煮熟都不自知!
他们被带到了村子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被踩得坚实平整的空地,空地中央架着三四个用粗壮铁条和石头垒成的大型烤架。
底下是烧得正旺。
发出噼啪声响的炽热炭火。
烤架之上穿着粗铁钎的是大块大块颜色深暗。
油脂被烤得不断滴落发出诱人却带着一丝古怪甜腻气味的滋滋声响的肉类,那肉的形状有些模糊被烤得焦黑。
难以立刻分辨出原本属于何种生物。
二三十个村民有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更多的是精壮结实的中年汉子,他们围坐在烤架周围手里端着粗糙的木碗或陶碗,里面盛着一种浑浊不堪、却不断冒着丝丝热气的粘稠酒液。
当丁二牛带着陈默和陈佳怡走过来时,这几十号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转过头;几十张不同的面孔却带着几乎一模一样嘴角弧度。
统一都是一个版型,分毫不差的真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目光如探照灯瞬间全部聚焦在陈默和陈佳怡身上。
“来来来老少爷们儿,贵客到咧!都把咱们丁村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好好招待!”丁二牛如同一个最称职的主人高高举起手臂,洪亮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村民们立刻热情让出了靠近火堆最为温暖的位置。
粗糙但干净木碗被塞到陈默和陈佳怡兄妹手里。
里面是满得快要溢出的浑浊酒液,散发着浓烈的、类似酒精却又混合着草药和某种甜腥的气味;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最大块烤肉,被直接撕扯下来,不由分说地放到了陈默和陈佳怡面前。
气氛被推向了热烈顶峰。
欢声笑语充斥在空地上空。
然而在这极致的热闹和喧嚣之下,陈默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诡异;这些村民的笑容太完美太一致。
他们的热情太过度太具有目的性,他们看着陈默和妹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更像是在评估着某种即将到手的珍贵物品。
陈佳怡看着面前烤得焦黑散发着古怪甜香的肉。
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陈佳怡紧紧地几乎是镶嵌般地靠在陈默身侧。
小手死死攥着陈默的衣角。
连看一眼肉勇气都没有。
而陈默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肉却没有吃。
陈默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热情洋溢的脸,试图从那极致的真诚背后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破绽。
不过陈默看了半天,他们的笑容都是与之前一样无懈可击;眼神更是干净得像山泉水,但陈默的灵魂却在疯狂向陈默叫嚣着危险。
就在这时——
一阵若有若无空灵诡异的仿佛来自遥远地底又似乎近在耳边的童谣声,飘飘忽忽断断续续地不知从村子哪个角落乘着那灼热而诡异的夜风,传了过来。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直刺灵魂的寒意。
歌词模糊不清。
被风声和村民的喧哗切割得支离破碎,但那独特的带着某种天真又诡异的旋律,却像一把冰冷钥匙瞬间捅开了陈默记忆深处最恐惧的闸门!
几乎是同时。
紧贴着陈默的陈佳怡,身体猛地开始了剧烈无比的颤抖;陈佳怡死死抓住陈默手臂的指甲,因为极度恐惧而深深嵌入了陈默的皮肉之中。
陈佳怡用一种带着无法抑制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声音在陈默耳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哥,我……我好像听到有娃娃在唱歌,唱的是妹妹背着洋娃娃……’”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陈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默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穿透喧嚣的空气死死钉在了坐在他对面正拿着一大块烤得流油的肉啃得满嘴油光笑容;依旧灿烂质朴得如同一个真正憨厚农夫的丁二牛脸上。
丁二牛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默这骤然锐利如刀的目光,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憨厚到极点的模样,甚至还带着点被美食满足的惬意。
他用力咽下口中的肉,嘴角还沾着亮晶晶油渍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更加真诚和关切的笑容,丁二牛声音洪亮地问道:
“咋咧陈默兄弟?盯着俺看啥哩?快吃啊!这肉要趁热!凉了…那可就真的不好吃;也吃不出那个鲜灵劲儿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