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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雨天,还是晴天,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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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及她心情颇好时习惯性的、模糊不清的哼唱
程相靠坐在沙发上,平板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依旧暂停着那部热血动漫的高燃画面,但他耳机的音量却调得很低,低到能清晰地捕捉到卫生间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他的嘴角,在她哼跑调的某个高音时,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剧情上,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个充斥着玫瑰花瓣、宿命剪影和暧昧歌词的粉丝剪辑视频,像一枚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弹,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得多
那些“护花使者”、“带头大哥”、“性张力”、“天选CP”、“早就在一起了吧?”的评论如同弹幕般在他脑海里反复滚动
他并非反感,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情绪在悄然发酵
有些一直被理智刻意压抑、妥善封存的情感,似乎因为外界的起哄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猫眼,而变得躁动不安,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他想起她念评论时神采飞扬的样子,想起她强装镇定却红透的耳根,更想起她嘟囔“他们猜得也不算全错”时,那含糊不清却又带着某种试探意味的语气……
“咔哒。”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打断了程相的思绪
温鹿眠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了出来,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珠,在她浅色的居家服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热水澡让她白皙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看到程相似乎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以为他睡着了,立刻像只偷溜的猫咪般踮起脚尖,屏住呼吸,试图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卧室
程相站住。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刚回过神般的沙哑,却像带着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定住了她的脚步
温鹿眠身体一僵,回头望去,只见程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不断滴水的发梢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有些心虚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温鹿眠啊?
温鹿眠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温鹿眠干嘛?我……我去睡觉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
程相头发。
程相言简意赅,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暖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朝她稳步走来
程相滴得到处都是,像刚从水里爬起来的‘水鬼’。
他的用词依旧带着点习惯性的调侃,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温鹿眠我回房间用干发帽包一下就好,很快就干了……
温鹿眠弱弱地辩解,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程相等你那所谓的‘很快’,枕头都能养鱼了。
程相已经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厨房里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味
他没有给她继续反驳的机会,右手伸出,温热干燥的掌心直接握住了她微凉濡湿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坚定的、不容挣脱的意味,牵着她,转身就朝着明亮的卫生间走去
温鹿眠喂!程相!放开!我自己来就行!
温鹿眠被他拉着,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微颤,嘴上抗议着,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跟着他走进了狭小的空间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圈住了她的腕骨,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程相仿佛没听见她蚊子哼哼般的抗议,径直将她带到洗手台前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瞬间映出两人有些微妙的身影
她头发湿乱,脸颊绯红,眼神带着点被抓包的无措;而他站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神情是罕见的、褪去了所有戏谑的平静
他熟练地拿出那个温鹿眠专用的、粉色吹风机,插上电源,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定在她身后,构成了一个将她微微笼罩在内的姿势
程相低头。
他开口,声音在瓷砖反射下显得有些低沉浑厚,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并不让人讨厌
温鹿眠看着镜中他专注的目光,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屈服了,乖乖地低下头,任由湿透的长发像海藻般垂落下来,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吹风机“嗡”的一声启动,嘈杂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卫生间,但随之而来的,是温暖干燥的风,如同阳光般洒落在她的头皮上,驱散了湿发带来的所有寒意
程相的手指,带着他特有的、略高于她体温的热度,小心翼翼地探入她湿漉漉的发间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尤其是在梳理打结的发丝时,会格外轻柔,生怕扯痛了她
他的左手手指耐心地分开纠缠的发缕,右手则稳稳地举着吹风机,手腕灵活地转动,让那暖风能够均匀地、全面地扫过每一寸潮湿,从发根到发梢
他甚至还细心地将吹风机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烫到她,又能确保高效吹干
温鹿眠低着头,视野里是他穿着居家裤的笔直长腿和那双灰色的棉质拖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偶尔穿过发丝,不经意擦过她颈后或耳后皮肤的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吹风机的噪音在耳边轰鸣,却仿佛形成了一道隔绝外界的屏障,世界里只剩下他指尖的温柔和暖风的抚慰
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从镜子的反射里,偷偷打量身后的他
他微微蹙着眉,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她的头发上,眼神是纯粹的、毫无杂念的认真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小片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在侧光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薄唇轻抿
这副专注的神情,比他平时那副懒散或戏谑的样子,更显得……动人
她忽然想起很久远的童年,妈妈也是这样,在她洗完澡后,一边用毛巾搓着她的头发,一边念叨着“不吹干会头疼”,然后耐心地帮她吹干
后来,她长大了,成名了,生活被各种行程和造型师填满,洗头吹发要么是匆匆了事,要么是工作的一部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仅仅是因为担心她湿着头发睡觉会不舒服,就这样放下手中的事,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又如此耐心细致地,亲手帮她吹干头发
一种混杂着酸楚、温暖和被珍视感的复杂情绪,毫无预兆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让她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涩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这突如其来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那持续轰鸣的噪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清晰的呼吸声
程相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她已经完全干透、变得蓬松柔软、散发着清新香气的长发,仔细检查着,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缕潮湿
程相好了。
他放下吹风机,电源线窸窣作响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语调,平淡自然,仿佛刚才那长达十几分钟的、近乎温柔的专注,只是她被暖风吹得晕陶陶时产生的幻觉
温鹿眠几乎是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在明晃晃的镜子里,与他的目光直直地撞上
她的头发蓬松如云,柔顺地披在肩头,带着洗发水的花果清香和暖风烘烤过的干燥气息,衬得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格外清丽小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一句简单的“谢谢”,或者像往常一样怼他一句“手法真烂,扯到我头发了”,但话语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只是看着镜中他深邃的眼眸,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程相也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她,看着那个头发毛茸茸、眼神比平时柔软了十倍、仿佛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温鹿眠,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像拂去沾染在她发顶的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一样,动作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蓬松的发顶
程相去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相明天不是还信誓旦旦要‘冲击更高分段’?
他提起了她傍晚时赖在电脑前放的“豪言壮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温鹿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像被加速敲响的小鼓。她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镜子里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小声地、含糊地应道
温鹿眠……知道了。
然后,她像只被惊扰的、害羞的小动物,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迅速转身,从他身侧的空隙中溜了出去,连一句习惯性的回嘴都忘了说,只留下一阵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微风
程相独自站在原地,听着她仓促跑回卧室、轻轻关上门的声音,空气中还浓郁地残留着她发丝的清香和吹风机散热孔散出的余温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不再平静、翻涌着复杂情绪、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眼睛,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躁动不安的、滚烫的情感,都暂时压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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