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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迟到了很多年，可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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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还差十分钟三点，温鹿眠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了程相所住公寓楼的走廊里
她今天特意挑选了一身烟灰色的专业运动套装，布料透气而有弹性，将她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被她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在脑后轻轻晃动，显得活力十足；脸上只做了最基础的护肤，未施粉黛，却透出一种自然的、健康的红润光泽，那是刚刚步行过来时，初夏午后阳光留下的痕迹
她刚抬起手，食指微曲，准备去按那个熟悉的门铃按钮，眼前的深色防盗门却仿佛有感应一般，“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拉开了
程相就站在门口玄关的光影里
他似乎也是刚准备好，身上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纯白色棉质T恤，搭配着一条深灰色的运动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放松，居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柔软的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似乎还带着点刚洗过后的湿润感
看到站在门口、抬手欲按铃的她，他眼神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似乎对她提前足足十分钟到来感到有些意外，但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很快便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常态，他侧过身，无声地让出了进门通道
温鹿眠哟，今天挺准时嘛程同学。
温鹿眠一边熟门熟路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专属于她的、毛绒兔耳朵的女士拖鞋换上，一边故意用挑剔的、属于“温老师”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温鹿眠看来五百字乐评的威胁，效果还是很立竿见影的嘛。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程相没有接她这明显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茬，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因为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光洁的额头上，那里甚至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他沉默了两秒，才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
程相下次……不用来这么早，这个时间点，外面太阳还晒着，热。
他这话说得平淡无奇，甚至有点像一句随口的生活提醒，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在了温鹿眠的心湖上，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温暖的涟漪
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午后明媚的阳光正好从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他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特别表情的样子，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疏离的眼眸里，在阳光的映照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些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浅浅的温和痕迹
温鹿眠要你管，我热爱运动，积极阳光不行啊？
温鹿眠嘴上依旧不服输地顶了回去，像只骄傲的、不肯轻易低头的小孔雀，但心底深处，却有一点暖意，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悄地探出了头
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片他们熟悉的“练习区域”，像上次一样，极其自然地盘腿坐在了光洁的木地板上，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温鹿眠别磨蹭了，程同学，时间宝贵，抓紧！
温鹿眠今天重点抠一下你上台和下台的走位，还有面对不同机位时的表情管理，细节决定成败！
程相看着她这副迅速切换角色、进入“严师”状态的专注模样，看着她因为说话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纵容的笑意飞快地掠过，如同蜻蜓点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再多言，依言走到她指定的位置，如同最听话的学生，开始了今天的练习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那段充满吉他声、歌声和笑声的时光
温鹿眠认真地讲解、细致地示范，偶尔毒舌地点评他某个僵硬的动作
程相则专注地聆听、努力地调整和尝试，偶尔被她过于生动的比喻或夸张的模仿逗得无奈失笑，那对标志性的兔牙便会不受控制地跑出来透气
但有些流淌在空气里的东西，有些存在于眼神交汇瞬间的默契，似乎又和之前那种纯粹的“教学相长”有了微妙的不同
当程相在练习间隙，因为一个需要长时间保持的姿势，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关节用力揉捏自己后颈与肩膀连接处的肌肉时，温鹿眠正在讲解下一个走位要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停下了在空中比划的手，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只正在按压穴位的手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问了一句
温鹿眠颈椎又不舒服了？
程相揉捏的动作蓦地一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问询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起眼，望向盘腿坐在地板上、正仰头看着他的温鹿眠，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似乎没料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没料到她会直接问出口
他沉默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程相……嗯。
温鹿眠看吧，我就知道。
温鹿眠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平时多注意姿势，别老像个雕像一样窝在沙发里低着头打游戏，或者一看动画片就是好几个小时不动弹。
温鹿眠的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但比起从前那种纯粹朋友式的吐槽，此刻似乎又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糅合了了解与关切的意味
她说着，便从地板上利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看不见的灰尘，走到他身后
温鹿眠低头。
程相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背部线条微微绷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靠近时带来的、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的清新气息
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询问，只是依言，顺从地、微微低下了头，将自己脆弱的、时常被旧疾困扰的后颈，暴露在她的视线和可能的动作之下
温鹿眠伸出手，指尖微凉，带着刚握过冰水瓶的温度
她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在他后颈两侧那几个她依稀记得的、能够缓解肌肉紧张的穴位上，试探性地、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她的手法显然算不上专业，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生疏，按压的力度和位置都显得有些犹豫，但那份指尖传递过来的、带着她个人印记的温度，却透过略显冰凉的皮肤，一点点渗透下去，带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抚与松弛感
程相原本因为不适和些许紧张而紧绷的肩颈肌肉，在她这笨拙却真诚的按压下，仿佛被温暖的流水浸润，一点点地、缓慢地松弛、软化了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因为劳损而时常僵硬的筋络，似乎也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温鹿眠怎么样？
温鹿眠温氏独家手法，祖传的，是不是立竿见影，效果显著？
温鹿眠一边继续着她那并不专业的“按摩”，一边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确定地问他，语气里恢复了往常的活泼
程相感受着后颈皮肤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指尖温度和那一点点按压带来的微酸胀感，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克制后的平静
程相……还行。
温鹿眠闻言，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立刻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再自然不过
她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姿态轻盈地再次盘腿坐下，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歌词本和流程表，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栖息在眼睑上，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下一个需要注意的表情细节，声音清脆而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程相却依旧维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停留了几秒
他看着她低垂的、显得格外专注宁静的侧脸轮廓，看着她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阳光下发着细微金光的睫毛，感受着后颈那片皮肤上仿佛还在隐隐发烫的触感，心里某个坚硬的、常年被他自己小心翼翼封锁起来的角落，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极轻、极缓地拂过，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与悸动，柔软得一塌糊涂
那支在黑暗中独自燃烧的香烟带来的短暂隔阂，那两天刻意维持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彼此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被这寻常的、带着体温的、笨拙却真诚的互动彻底消融、瓦解了
他们依旧是那个会为小事斗嘴、互相调侃的青梅竹马，是舞台上专业严谨的前辈与后辈，是生活中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
但有些东西，如同深埋于肥沃土壤中的种子，在经历了短暂的黑暗与挣扎后，正在这无人察觉的、静谧的春日角落里，静静地、坚定地生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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