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勘察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林桉意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而是开始认真记录项靖霖提出的各种医学空间的专业要求。她发现,虽然这人说话不中听,但每条建议都确实有其道理。
“急诊通道的标识必须保证24小时清晰可见,建议使用高反光材料。”
“儿科区域的色彩可以适当活泼,但要避免过于刺眼的原色。”
“老年人常去的康复区,字体至少要放大30%。”
林桉意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身边这个严谨得过分的男生。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金丝眼镜上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他专注讲解时,长长的睫毛垂下,竟让她觉得...有点好看。
“这里,”项靖霖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是新建的医学图书馆,导视需要兼顾实用性和学术氛围。”
就在他推门的瞬间,一个抱着高高书堆的学生从里面冲出来,眼看就要撞上林桉意。
“小心!”
项靖霖几乎是本能地将林桉意往自己身边一拉,同时用另一只手稳住了那个学生摇摇欲坠的书堆。
林桉意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自身的干净气息。她的脸颊“唰”地红了,慌忙站直身体。
“谢、谢谢。”她小声说,心跳莫名加速。
项靖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不客气。在医学院走路要时刻注意周围,这里的人通常都很匆忙。”
那个被救下的学生连连道谢后离开。项靖霖转身要继续介绍,目光却突然被林桉意速写本上的一页吸引。
那不是什么设计草图,而是一幅随手画的走廊速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身姿挺拔,细节精准,连白大褂后襟那一小块不起眼的颜料痕迹都被细致地描绘出来。画作右下角,龙飞凤舞地签着“林桉意”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调色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桉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她昨天开会时走神画的,怎么会忘记撕掉!
“这是...”项靖霖的嗓音有些微妙的变化。
“随手画的!没什么意思!”林桉意“啪”地合上速写本,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们继续看下一个区域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没看见身后项靖霖唇角那抹再也藏不住的笑意。
接下来的勘察,林桉意全程心不在焉。她不停地偷瞄项靖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揶揄或者得意的表情,但他却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勘察结束,两人在医学院门口道别时,项靖霖才突然开口:“那幅画...”
林桉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画得不错。”他说完,不等她反应,便转身离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大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林桉意愣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看似冷冰冰的医学天才,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而她不知道的是,走远的项靖霖,正小心地从解剖学笔记本中取出那张写有她联系方式的纸条,看了许久,然后郑重其事地夹进了手机壳里。
这场始于意外的合作,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就像春日里悄然融化的冰雪,虽然表面依旧寒冷,但冰层之下,暖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