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小姨

决定搬去和邓亮同住后，王玥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却又在另一种层面上变得异常舒缓。她开始一点点地将自己那个小公寓里的物品，像衔泥的燕子般，陆续衔往那个有着暖黄灯光和书香气息的新巢。

这个过程并不急促，邓亮给了她充分的时间。有时是她下班后顺路带过去几本书，有时是周末过去时拎一袋衣服。每一次，邓亮都会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然后很自然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仿佛这是最寻常不过的欢迎仪式。他的公寓里，属于她的痕迹逐渐增多——洗漱台上并排放着的牙刷，衣柜里悄然占据一角的衣裙，书架上混入的他专业领域之外的散文和小说。

这个周末，王玥打算将最后一批常用物品和那几盆养了许久的绿萝搬过去。邓亮开车来接她，两人一起收拾。当他把那盆长势最好的绿萝小心地捧在手里，放进车后座时，王玥看着他的侧影，心里最后一点对告别独立空间的怅然也消散了。他珍视的，不只是她，还有她所珍视的一切。

车子驶向邓亮公寓的方向，王玥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向后掠去，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下午，邓亮需要去书店处理一些事情，王玥便留在公寓里整理最后搬来的物品。她正蹲在客厅，将最后一摞书放进新添置的小书柜里，门铃忽然响了。

王玥有些意外，邓亮应该带了钥匙。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一位气质干练、穿着得体套装的中年女士，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高级商场logo的纸袋。

王玥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门。

门外的女士看到她，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体而略带审视的笑容：“你好，我找邓亮。我是他小姨。”

小姨？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侧身让开：“您好！邓亮他去书店了，您快请进。”

这位小姨，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眉眼间与邓亮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锐利，眼神精明而直接。她走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迅速扫过客厅。当她的视线掠过玄关处王玥的鞋子，客厅里新添的可爱抱枕，以及阳台上那几盆明显不属于邓亮风格的绿萝时，眼神微微动了动。

“您是王玥小姐吧？”小姨放下手中的纸袋，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语气是肯定的。

“是的，阿姨您好。”王玥有些拘谨地在她对面坐下，心里有些打鼓。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独自面对邓亮的家人。

“常听小亮提起你。”小姨笑了笑，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几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说他书店里来了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看来不只是‘小姑娘’这么简单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个明显多了女性气息的空间。

王玥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知该如何接话。

小姨却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这小子，动作倒是快。这么多年，总算肯让人走进他的地盘了。”她看着王玥，语气带着长辈的调侃，却又透着一丝认真，“他这里，以前可是连我和他姥姥都不让常来的，说嫌吵。”

这话让王玥怔住了。她想起邓亮那个整洁得近乎刻板，缺乏生活气息的公寓原貌。原来，那不是他喜欢的样子，而是他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妈妈走得早，他性子又独，这么多年，身边就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小姨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我们看着都着急。现在好了……”她看着王玥，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这里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邓亮回来了。

他看到客厅里的两人，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小姨，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你姥姥非要我带过来的，都是你爱吃的。”小姨指了指桌上的纸袋，然后挑眉看着他，又看看王玥，语气带着戏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邓亮走到王玥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自家小姨的调侃面不改色：“知道就好。东西送到，您可以回去了。”

“臭小子！过河拆桥！”小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笑着站起身，“行了，不耽误你们。王玥是吧？下次让邓亮带你来家里吃饭，他姥姥念叨好久了。”

“好的，阿姨。”王玥连忙起身，乖巧应道。

送走小姨，关上门，公寓里恢复了安静。邓亮低头看王玥：“我小姨没吓着你吧？她说话比较直接。”

王玥摇摇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没有，阿姨人很好。”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她好像……知道我了？”

邓亮看着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嗯。早就知道了。我跟他们提过你。”

“什么时候？”王玥惊讶。

“大概……从你第三次来书店，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时候。”邓亮的语气很平淡，眼神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王玥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酥酥麻麻的。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他自己可能都还未完全明晰心意的时候，他就已经下意识地，向最亲近的家人提起了她的存在。

她环顾这个越来越有“家”的模样的空间，看着身边这个将她纳入未来计划的男人，忽然明白，有些宣告，无需言语。他让她搬进来，让她的一切渗透进他的生活，本身就是最有力、最真诚的宣告——向他的世界，宣告她的重要性。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邓亮，我好喜欢你。”

邓亮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我知道。我也是。”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长，牢牢地印在这个他们共同构筑的、崭新的家的地板上。无声，却坚定无比。